外面天已经黑透，风刮得人脸生疼。他翻身上马，秦五牵着备用马跟在后面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秦五低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拉紧斗篷，“走。”
队伍快速出城，沿着雪路往西谷去。将军丁带了两百老兵，全都裹着灰布披风，马蹄包着布，走得悄无声息。
快到谷口时，陈砚舟抬手停下。
前面果然有火光，几堆草料正在烧，黑烟往上冒。七八个黑影在周围晃动，是北狄的游骑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会派人救火。”陈砚舟低声对将军丁说，“所以留了人等着伏击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等。”将军丁冷笑，“我带人从南侧绕过去，你的人在北口堵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点头，“记住，只打马，不杀人。赶走就行。”
将军丁带人散开。陈砚舟带着剩下的人埋伏在北口的坡下，趴在雪地里不动。
火光映着雪地，照得人脸发红。
等了不到一盏茶功夫，南边突然响起马嘶，接着是喊声。那些黑影立刻上马往北跑。
“准备。”陈砚舟低喝。
人影冲进谷口，刚要拐弯，北口两侧突然冲出十几匹马，横着截住去路。同时地上绊马索扯起，几匹马当场摔倒。
剩下的调头想逃，南边又有喊声逼近。
“扔火把！”陈砚舟下令。
十几支点燃的火把飞出去，落在草堆上，火势瞬间变大。浓烟滚滚，呛得马匹乱跳。
北狄骑兵慌了神，四散奔逃。有两人掉下马，爬起来就跑，连同伴都不管。
“收队。”陈砚舟站起来，“点人数，检查有没有伤。”
清点完毕，己方无一人伤亡，缴获战马十九匹，烧毁敌方草料三堆。
将军丁回来时满脸是笑：“真让他们跑了！连根毛都没捞着！”
“回去吧。”陈砚舟点点头，“这场火，够他们心疼几天。”
回到城中已是半夜。三皇子一直在城头等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立刻迎上来：“赢了？”
“赢了。”将军丁大声道，“敌骑被逐，草料全毁，我军无损！”
三皇子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看向陈砚舟：“是你定的计？”
“大家配合得好。”陈砚舟说，“关键是时机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三皇子摇头，“你心里清楚，这一仗是你赢的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。
三皇子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明天，你来中军帐议事。孤……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陈砚舟拱手，“不过现在，我得先睡一觉。”
他转身就走，脚步有点晃。
秦五赶紧跟上。
进了临时安排的屋子，他直接倒在炕上，斗篷都没脱。秦五想给他盖被子，发现他左手紧紧攥着一块布，上面沾着血。
“你又裂口了？”秦五皱眉。
“没事。”他松开手，“睡吧。”
秦五没再说，坐在门口守着。
屋外风还在刮，但比之前小了些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砚舟准时出现在中军帐。脸上有青黑，但坐得笔直。
三皇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提昨晚的事，直接问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陈砚舟说，“他们吃了亏，短期内不会再动。但我们得修缮防线，重通车道，最重要的是——尽快运粮进来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往京城传信。”三皇子道，“可来回要十天。”
“不用等那么久。”陈砚舟打开地图，“东边八十里有个废弃驿站，里面有存粮。我没记错的话，裴尚书三年前在那里囤过冬粮，后来没用上，应该还在。”
将军丁猛地抬头：“真有这事！我经手的！”
“派五十人去取。”陈砚舟说，“轻装快行，一天就能来回。”
三皇子看着地图，慢慢点头：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陈砚舟又说：“另外，建议把伤兵集中安置，每日巡查。士卒知道有人管他们，才肯拼命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三皇子犹豫，“孤还没去过伤营。”
“今天就去。”陈砚舟看着他，“你去看他们一眼，比发十斤肉都管用。”
三皇子沉默良久，终于起身：“走，带路。”
当天下午，三皇子亲自巡视伤兵营，下令加餐、换药、抚恤阵亡者家属。消息传开，军中士气明显回升。
晚上，将军丁来找陈砚舟：“三殿下刚才问我，以后军务是不是该多听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说，你不是将军，但你看得比我远。”
陈砚舟没笑，只问：“粮道什么时候通？”
“明天中午前。”将军丁说，“只要不出意外。”
“没有意外。”陈砚舟看着窗外，“我会盯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