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砚舟就到了宫门口。
马车停稳,他掀开帘子下来,风吹在脸上像刀刮。连日赶路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,但他没让人扶,背挺得直。
守门的侍卫认出他,赶紧让道。有人低声传话:“是陈大人回来了。”
他一路走到勤政殿外,通禀太监进去说了几句,很快传来声音:“宣——陈砚舟觐见。”
殿门推开,暖意扑面。皇帝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奏报,抬头看见他,眉头松了点:“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“臣不敢耽搁。”陈砚舟行礼,“边关事毕,即刻返程。”
皇帝放下手中文书:“听说你在阳平堡破了北狄袭粮之计,守住了西谷?”
“是将军丁调度有方,三皇子也未轻举妄动。”他答得平稳,“将士用命,才没让敌军得逞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皇帝哼了一声,“丁老将军自己递的折子,说若无你连夜推演敌情路线,早被烧断粮道。你还把功劳往外推?”
陈砚舟低头:“臣只是整理了些记录。真打起来,还得靠前线将士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然叹气:“你这人,就是不肯多说一句为自己辩的话。”
殿内安静片刻,皇帝又问:“三皇子如何?”
“沉得住气了。”陈砚舟如实回,“起初想打反击,后来听劝,守住城池,还亲自去伤营安抚士卒。这几日军心已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皇帝点头,“至少没全砸在他手里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小太监进来跪报:“陛下,四皇子求见。”
皇帝抬眼:“这个时候?”
“说是……有要务启奏。”
皇帝沉默两息,转头对陈砚舟:“你先退下吧,去偏殿候着,待会还有话问你。”
“遵旨。”陈砚舟起身退出。
走出大殿,他没去偏殿,而是沿着宫道往东走了一段。吏部廊下有几个小官聚在一起说话,声音压得不高,但风把字句送了过来。
“昨儿四殿下请了三位给事中吃饭,席上提了‘国本不可久虚’。”
“可不是嘛,太子闭门不出,三皇子又在边关,这时候不争,等什么?”
“听说他还私下见了兵部两个主事,给了不少赏银。”
陈砚舟脚步一顿,记下了名字。
他转身走向偏殿,刚坐下,就有太监端茶进来。他没喝,只把袖中一张纸展开,默写刚才听见的人名。
一刻钟后,太监出来叫他:“陛下召见。”
他收起纸条,重新入殿。
皇帝神色比先前缓和些:“你坐吧,不必站着回话。”
他谢过,只坐在侧首椅上。
“四皇子刚才来,也是为边关事。”皇帝开口,“说三皇子久驻前线,恐生变数,建议派大臣协理军务,轮换值守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。
“你觉得呢?”皇帝看着他。
“边关确实不宜久留一人。”他说,“但三皇子已有改观,若此时撤换,反倒动摇军心。不如等春后再说。”
“你是怕他受刺激?”
“臣是怕将士们觉得朝廷不信前线。”
皇帝点点头:“你也别以为朕看不出。四皇子这是借题发挥,真正想争的不是军权,是储位。”
陈砚舟依旧平静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可眼下这局面……”皇帝揉了揉额角,“太子不成器,三皇子虽有进步,但根基浅。四皇子这几年做事稳当,朝中不少人开始倒向他。”
“人心易动。”陈砚舟低声道,“但真正要紧的,是谁能稳住大局。”
“那你呢?”皇帝忽然问,“你站在哪一边?”
陈砚舟抬头:“臣只站在理这一边。”
皇帝盯着他,半晌笑了:“这话你说得出口,也算胆子大。”
“臣说的是实话。”他声音没变,“边关刚稳,朝中不能再乱。谁能让百姓少受苦,谁能让将士安心打仗,臣就支持谁。”
“好一个‘让百姓少受苦’。”皇帝慢慢靠回椅背,“你倒是把话说到了根上。”
两人再无多言。
过了许久,皇帝摆手:“你先回去歇着吧。这几日辛苦,明日再来一趟,朕有事交代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