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离殿,步出宫门时,阳光照在石阶上,有些晃眼。
马车已在等他。他刚要上车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一辆青盖车疾驰而来,停在宫门前。四皇子从车上下来,身穿深紫袍,腰束玉带,神情从容。
他看见陈砚舟,脚步微顿,随即露出笑:“陈大人回来了?边关辛苦。”
“四殿下。”陈砚舟拱手,“确是刚到。”
“听说你在阳平堡立了大功,父皇今日召见,想必是要重用。”四皇子走近几步,“三哥在前线,我在京城,往后免不了要多打交道。”
“殿下言重。”陈砚舟不动声色,“臣只做分内事。”
“分内事最难得。”四皇子笑了笑,“有些人啊,功劳一高,心就大了,眼里就没上下尊卑了。”
这话听着寻常,却有刺。
陈砚舟只点头:“臣谨记本分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最好。”四皇子拍了拍他的肩,“改日请你喝酒,咱们好好聊聊。”
“臣酒量浅,怕误事。”
四皇子哈哈一笑:“那就喝茶,总得交个朋友。”
说完,他整了整衣袖,抬步进宫。
陈砚舟上了马车,车轮转动。
车厢里很静。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,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。
车行至半路,他忽然开口:“停车。”
车夫勒马。
他掀开车帘,对随从道:“你回去一趟,去府衙查件旧档——三年前裴尚书在东线驿站存粮的文书,调出来抄一份,今晚必须送到我府上。”
“是。”
随从调头离去。
陈砚舟放下帘子,闭目靠在车壁上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
街市喧闹,人声不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眼,低声自语:“四皇子昨晚宴客,今天一早就进宫,动作太快。”
他摸了摸袖中纸条,指尖用力,把边缘捏出了褶皱。
“他不怕我抢功,怕的是我不站队。”
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响动。
他忽然想起秦五昨天说的话:“三皇子现在信你,可将来呢?”
当时他没答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这朝堂上,没人永远是盟友。
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,府邸大门就在眼前。
他正要下车,忽然听见街角传来一声叫卖:“新出的《京报》!四皇子请贤纳士,广招幕僚!”
陈砚舟的手停在车门上。
他转头看去。
一个小贩抱着一摞报纸沿街走,手中那一份,封面赫然印着四皇子府门前宾客络绎的画面。
他盯着那画面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车夫问他:“大人,下车吗?”
陈砚舟没动。
他看着那小贩越走越近,直到能看清报头上那行字:“天下将定,新势已起。”
他伸手,接过一份报纸。
纸张粗糙,油墨未干。
他捏着它,指节微微发紧。
马车停在门前,门房已经出来迎着。
陈砚舟终于动了。
他拿着报纸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