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不能靠向任何一方,也不能显得太过超然。要让人觉得他不是不想站队,而是只认公理;不是不屑权贵,而是心中有更大的责任。
这才是最难的地方。
他起身走到柜前,翻出一份旧档。这是三年前裴尚书主持东线粮储时的文书副本,他让随从连夜抄回来的。翻开第一页,看到一处批注写着“谷三万石,存于黑河驿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如果他没记错,去年冬北狄突袭,正是从黑河驿绕后的。当时朝廷查过,说是驻军疏忽,无人追责。但现在想来,那里根本不该有粮草暴露给敌探发现。
除非有人故意泄露。
他合上档案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四皇子这么急着拉他,是不是也怕他知道些什么?
正想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小厮在门外禀报:“赵大人来了。”
门推开,赵景行大步进来,脸上带着风尘。他看见陈砚舟就压低声音:“你把巳赶出去的事,半个时辰就传遍六部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景行坐下,“都说你胆子太大,连四皇子的面子都敢驳。有人夸你硬气,也有人说你蠢,不懂审时度势。”
“让他们说去。”陈砚舟倒了杯茶递给他,“你来不是只为通报这个吧?”
赵景行接过茶没喝,盯着他:“你有没有想过,四皇子为什么第一个找你?”
“因为他知道我对三皇子有影响。”
“不止。”赵景行摇头,“是因为他知道你手里有东西。那天你在宫门口打听的名字,我都查了,有两个是兵部老吏,经手过边关布防图;还有一个,是当年黑河驿转运使的副官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赵景行逼近一步,“别瞒我。咱们一起办过多少案子,你一皱眉我就知道你要动手。”
“我现在不能说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但你记住,如果哪天我突然被弹劾结党、贪污、通敌,不要惊讶。他们要动手了。”
赵景行愣住:“你是说……他们会反过来给你按罪名?”
“一定会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拉拢不成,就得毁掉。这是权斗的老套路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陈砚舟走到窗边,“等他们出招。只要他们动手,就会露出破绽。我要的不是躲,是反击。”
赵景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还是一样,看着温吞,其实早就想好了退路。”
“我不想退路。”陈砚舟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“我想的是,怎么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,再也藏不住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又响起急促脚步声。新来的小厮喘着气:“大人,宫里来人了!”
“谁?”
“是个太监,说是陛下派来问边关后续安排的。”
陈砚舟和赵景行对视一眼。
他知道,真正的试探开始了。
他整了整衣领,对外面说:“请他在偏厅稍候,我马上就到。”
小厮跑了。赵景行压低声音:“小心点,这种时候派太监过来,八成是来察言观色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拿起桌上的《京报》,随手卷成筒,“正好,我也有些事要递上去。”
他走出书房,阳光打在脸上。春风拂过,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。
他迈步跨过门槛,朝着偏厅走去。
太监坐在椅子上翘着脚,手里捏着个荷包玩。看见他进来,懒洋洋地开口:“陈大人可让咱家好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