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沉默许久。
“那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让这个朝廷变得不一样。”陈砚舟声音没高也没低,“寒门子弟不必低头求人也能做官,边关将士不必饿着肚子打仗,百姓交的每一粒粮都能落到该去的地方。我不想看谁赢谁输,我想看谁做得对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皇帝冷笑,“你以为你是圣人?还是救世主?”
“我不是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我只是一个知道错在哪里的人。以前我怕说多了惹祸,现在我觉得,不说才是祸。”
“所以你查黑河驿?”
“因为那里不该有粮。”
“可它就是有。”
“那就说明,有人故意让它有。”陈砚舟盯着皇帝的眼睛,“而且这个人,知道军队布防,知道敌军行动路线,甚至可能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仗。这种人不在边关,就在朝中。”
皇帝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是说……内鬼?”
“我不敢断言。”陈砚舟低头,“但我敢查。只要陛下允许。”
殿内火烛噼啪响了一声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啊……别人争宠都怕不够,你倒好,把送上门的富贵往外推。你说你图什么?”
“图个心安。”
“可朕不安。”皇帝声音沉下来,“你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活人。这世上哪有人不为自己打算的?”
“我为自己打算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的打算是——活着的时候,能回头看一眼,觉得这辈子没白活。”
皇帝没再说话。
良久,他挥了下手:“罢了。你的心思,朕今日算是听明白了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才高望重的人,更要慎言慎行。别让一片好心,最后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这是警告,也是放行。
陈砚舟叩首:“臣明白。”
他起身告退,脚步沉稳地走出大殿。
风从廊下吹过,卷起袍角。
临出宫门前,他对值殿太监低声说了句:“若有新报边情,请速递我府。”
那人点头记下。
陈砚舟迈步跨过门槛,阳光落在肩头。
他知道皇帝还没完全信他,但至少,今天这一步没走错。
他不怕质疑,只怕没人听真话。
只要还能说话,他就不会闭嘴。
马车停在宫门外,车帘掀开一角。
他正要上车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是赵景行派来的小厮,满脸焦急地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“陈大人!刚收到的消息,黑河驿那个副官……昨夜吊死在家中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