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还在刮,但陈砚舟已经不在边关。
他站在京城自家书房的窗前,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纸条。秦五刚刚回来,脸被冻得发红,一句话不说就把东西递了过来。
“查到了?”陈砚舟问。
“是东宫的人在放话。”秦五声音低,“有个叫午的谋士,以前被贬过,最近常在城东那座废弃尼庵里聚人。我们的人混进去听过,他们在编故事——说三皇子私调禁军,夜里祭天,还刻了玉玺模子。”
陈砚舟没动,只是把纸条翻了个面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某月某日,宜散‘储逆’之说于市井”。
笔迹工整,墨色均匀,一看就是抄惯了公文的手。
“这人倒是聪明。”他把纸条放下,“不自己出面,也不用官府渠道。让一群落第举子到处讲段子,茶馆、书坊、驿站全成了传声筒。百姓听着新鲜,不知不觉就信了。”
秦五点头:“现在街上都在议论。有人说亲眼看见三皇子府外停着黑车,半夜抬箱子进去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假的。那是户部运账册的车,那天正好去对账。”
陈砚舟冷笑一声:“谣言最怕较真,可大多数人从不较真。他们只听想听的。”
他转身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写名字。
赵景行、裴昭、沈元朗、将军戊……一个个划掉。
这些人不能动。一动就会打草惊蛇。
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:未。
寒门出身,现任户部试用主事,说话做事都稳,最关键的是——没人觉得他会惹事。
“让未去趟通政司。”他说,“就说他发现一份旧档有问题,要申请调阅近十日进出城门的记录。理由要站得住脚,比如查粮运轨迹。”
秦五记下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”
两天后,消息来了。
那个四处讲段子的举子,半个月内三次夜间出城,每次都是往东郊走。路线偏,时间怪,偏偏每次都赶在新谣言传出来之前。
“再去查那座尼庵。”陈砚舟说,“这次别靠近,就在远处守着。要是有人烧纸,拍下灰烬带回来;要是有人开会,录下声音。我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秦五走后,他坐在灯下没动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敲着。
他知道太子不会甘心。上次三皇子监军得赏,皇帝当众夸他“沉稳有度”,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抬了他的位置。太子那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?
可动手也得分轻重。
明着来,是找死。暗着来,就得玩阴的。
而最阴的一招,就是让皇帝自己怀疑自己的儿子。
只要风声一起,不管真假,猜忌的种子就算种下了。到时候不用谁动手,父子之间自然生分。一旦失宠,再想翻身就难了。
“所以他们选了这条路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“不是害三皇子,是借皇帝的手,压他一头。”
第三天夜里,秦五回来了。
这次他带回了一个布包。
打开后是一叠残页,还有半块烧焦的木片。
“尼庵昨晚开了会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午亲自在场,点了七八个人,每人发了一本小册子,说是‘话本底稿’。内容全是编排三皇子的,什么梦中称帝、强占民女、勾结术士改历法……一条比一条狠。”
“录音呢?”
“录了。他们警惕得很,门窗全堵死了,我们只能贴墙听。但有一句听得清楚——午说:‘只要圣上疑心三皇子有异志,太子便可重掌大势。’”
陈砚舟接过录音竹筒,放在耳边听了很久。
声音断断续续,但那句话确实存在。
他把竹筒放下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他们想用舆论杀人。”
“要不要现在就报上去?”秦五问。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证据还不够硬。录音模糊,残页也没盖印,朝廷可以说是我们伪造的。而且我们现在揭发,等于替三皇子挡刀,反而显得我跟他是一伙的。皇帝最讨厌结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继续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