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把锁匙攥在手里,指尖发烫。
他没回后院,也没去书房,直接带着秦五出了门。马等在巷口,蹄子焦躁地刨着地,呼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。
“西市南巷第三间废仓房。”他说,“别惊动任何人,我要他们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少。”
秦五点头,翻身上马,身影很快融进夜色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知道这一晚过后,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。太子不会收手,三皇子那边也未必干净,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。他只清楚一点——再不动手,火就要烧到自己头上。
他转身回屋,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封好的证据册,又把之前攒下的东西全都摊开:城门记录、残页、录音竹筒、影像拓图。每一样都单独装好,顺序排齐,最后卷成一轴时间线图卷,用红绳捆紧。
天还没亮,秦五回来了。
他递过来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,里面是新的录音竹筒,还有一张炭笔画的草图,是仓房内的人影布局。
“谋士午在,还有三个生面孔。”秦五压着声,“他们说,明天就开始传三皇子私铸印玺的事,要让宫里的太监‘不小心’听见,再传到皇上耳朵里。”
陈砚舟把新证据放进册子里,合上,吹了吹灯。
“等天亮。”
清晨,宫门刚开,他就递了牌子求见。
守门太监看了眼他的名字,进去通报。不到半盏茶工夫,内侍出来,领他直入偏殿。
皇帝坐在案后,脸色不太好,眼下一片青黑,像是没睡好。
“这么早?”皇帝问,“有急事?”
“事关储位,不敢耽搁。”陈砚舟双手奉上证据册,“臣查到有人暗中制造流言,意图动摇国本,幕后主使,是东宫。”
皇帝眉头一皱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请陛下先看城门记录。”他翻开第一页,“这是近一个月进出京城的官员名册。太子府谋士午,十五天内七次夜间出城,路线偏僻,时间反常。每次他出城,第二天京中就出现新的谣言,内容全是针对三皇子。”
皇帝接过册子,一页页翻。
陈砚舟继续说:“他在城东尼庵和西市废仓设了两个据点。我们在尼庵外录到一段话——‘只要圣上疑心三皇子有异志,太子便可重掌大势’。这话是谋士午亲口说的。”
他拿出录音竹筒,交给内侍呈上去。
皇帝听了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陈砚舟打开图卷,“我们拍下了他们在尼庵烧毁话本底稿的画面。那些小册子全是编排三皇子的,说他梦中称帝、勾结术士、强占民女。内容一条比一条狠。”
皇帝盯着图卷上的投影人影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砚舟递上那半块烧焦的木片,“上面有东宫暗记。我们比对过,和去年东宫送往钦天监的文书封印一致。”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皇帝抬头:“你查了多久?”
“从三皇子监军得赏那天开始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有人咽不下这口气。但他们不该拿国本当赌注。更不该,用百姓的嘴杀人。”
皇帝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“传太子。”
禁军出动得很快。半个时辰后,太子被带到殿前,衣冠整齐,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解。
“父皇召儿臣何事?”他行礼,声音平稳。
皇帝没说话,把证据册推过去。
太子翻开看了,脸色变了。他快速扫完,抬头:“这些……都是伪造的!儿臣根本不认识什么谋士午,更没让他去做这种事!”
“你不认识?”陈砚舟开口,“那这个人呢?”
他挥手,秦五带上来一个被绑住的人,扔在地上。
是谋士午。
太子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我问你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昨夜你在西市废仓,亲口下令要散播‘三皇子私铸印玺’的谣言。你还说,要让宫里的耳目‘听见’。这句话,要不要放一遍给你听?”
他举起竹筒。
太子突然吼起来:“住口!你算什么东西,敢在这里审我?!”
“我是户部尚书,掌天下钱粮。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“也是陛下亲命查办流言案的主官。你说我算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