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正要抬脚往户部走,那小吏已经喘着粗气跑到他跟前,声音发抖:“大人!皇上……皇上回殿后就吐了血,现在御医全被叫进去了,谁也不让靠近!”
他脚步一顿。
不是惊,也不是慌,是脑子里瞬间划过一道旧事。先帝崩前三日,也是这样,先咳血,再闭宫,满朝文武等了三天才见灵幡挂出来。那时候京城乱了七天,禁军换了三任统领,连东宫都烧了一角。
他盯着小吏看了两息,转身对秦五说:“去,把户部值房的灯全点上,门敞开,谁来都别拦。再派人盯住宫门,太监未一出来,立刻来报。”
秦五应声就要走,他又补了一句:“别穿官衣,换常服。还有,通知赵景行,让他以御史身份去礼部坐镇,就说我说的——今日所有文书出入,必须双人核验。”
小吏还在那儿站着,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还愣着干什么?”陈砚舟语气没高也没低,“去告诉各部主事,就说流言案结卷我要亲自递,现在就在户部候着。让他们该办事办事,别聚堆说话。”
小吏连忙点头跑了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。风还是刚才那阵风,吹得袍角贴在腿上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局结束了,这一局才真正开始。
太子倒了,皇帝病了,储位空悬。有人会想趁乱翻身,有人会想借机清场。最怕的不是乱,是乱了还看不清谁在推手。
他摸了摸袖子,那封三皇子的信还在。没拆,也不打算拆。现在拆,就是站队。不拆,才是留活路。
半个时辰后,秦五回来,低声说:“太监未出来了,在西角门传话。”
陈砚舟整了整衣领,往宫门走。
太监未站在檐下,手里捧着个黄布包,看见他来了,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陈大人。”他开口,“陛下口谕:诸事暂由内阁协理,各部照常运作。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兵、开库、发诏。若有异动,可联名具奏。”
他说一句,陈砚舟点一下头。
等他说完,陈砚舟从袖里抽出一本薄册,摊开放在石阶上,提笔就写。写完一行,念一遍:“陛下口谕如下:诸事暂由内阁协理,各部照常运作……”一字不差。
太监未看着他写完,按了指印。
“劳烦公公。”他收起册子,声音放低,“若陛下清醒片刻,请务必带一句话——陈砚舟在,社稷安。”
太监未没应,只看了他一眼,转身回宫。
他知道,这句话不是说给皇帝听的,是说给宫里所有人听的。
他转身就走,直奔户部偏厅。
三皇子已经在了,坐在下首,手指扣着茶杯边,指节泛白。屋里还有两个幕僚,一见他进来,马上闭嘴。
“先生来了。”三皇子站起来,“父皇……到底怎么样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砚舟坐下,“我只知道,现在没人能进去,也没人敢乱动。您问这个,不如问自己——接下来想做什么?”
三皇子顿了一下:“我想进宫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直接打断,“您一去,别人就会说您逼宫。今天您是孝子,明天就成了乱臣。您父皇要是醒了,第一件事就是废你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一个幕僚忍不住开口:“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东宫刚倒,万一其他皇子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动。”陈砚舟看着三皇子,“您不动,他们就不敢明着来。您一动,就等于给了别人动手的理由。现在最有力的不是兵,不是权,是稳。”
三皇子低头,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您要是信我,听三条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您今天哪儿都不去,回府待着,别见外人。第二,所有政令必须经内阁三人以上联署才能发。第三,对外只说‘陛下静养,国事如常’,谁问都这么说。”
另一个幕僚急了:“可这样下去,我们岂不是被动等死?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看向那人,“死的都是沉不住气的。您记得昨儿太子怎么倒的?不是他做的事多狠,是他太急。他以为只要火起来了,风就会跟着吹。可风一起,最先烧死的就是他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