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理他。
陈砚舟没回头。他盯着皇帝的脸,手指搭在脉门上。跳得极慢,但还在动。
秦五被抬走了。经过他身边时,一只手从担架上垂下来,指尖蹭过地面,留下一道血痕。
陈砚舟看着那道痕迹,慢慢站起身。
“把刚才指认刘太医的太监带过来。”他说。
一名年轻太监跪爬上前,磕头如捣蒜:“小人……小人亲眼看见刘太医昨夜进东宫,怀里揣着药包……今早参汤端上来时,颜色比平时深,味儿也不对……”
“还有谁?”陈砚舟问。
另一个老太监颤巍巍举手:“奴才……奴才听见太子跟人说,‘参汤里加三倍安神散,够他睡到明天中午’……”
陈砚舟点头,从袖中取出那份摔过的诏书。纸张皱巴巴的,但字迹清晰。他当众展开,指着落款处的日期。
“看清楚,这份诏书写的是‘永昌十六年三月初七’。”他声音冷硬,“可今天是十五年三月初六。他们连登基的日子都算错了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连那些原本犹豫的宿卫将领也变了脸色。历法错漏在朝堂上是大忌,意味着失德、失天命。哪怕皇帝真要传位,这种瑕疵也足以让天下人质疑其合法性。
“这不只是谋逆。”陈砚舟环视众人,“这是欺天。”
他把诏书扔进火盆。火焰猛地窜高,烧焦了半边卷轴。
外面天还没亮,乾元殿却被照得通红。
一名驿骑跑进来禀报:“大人,西华门已控制,南巡铺调来的骑手守住各条通道。三皇子那边回信了,说正在点兵,一个时辰内到宫门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传令下去,所有忠于朝廷的兵马,统一由左营统领调度。凡持黑甲、无腰牌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他又转向偏殿方向:“太子暂押角房,加派双岗。没有我的手令,谁也不准探视。”
说完,他回到龙床旁,重新蹲下。
皇帝的手还是凉的。
他解开外袍,把自己的衣服盖在皇帝身上。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左眉那道疤微微发亮。
忽然,皇帝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陈砚舟立刻凑近:“皇上?”
皇帝眼皮颤了颤,没睁。
但那只手,缓缓收拢,抓住了他的袖角。
力道不大,但很紧。
陈砚舟屏住呼吸:“您别怕,我在。”
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院判到了,背着药箱,额头全是汗。他顾不上行礼,直接上前把脉。
几息之后,他抬头,声音发抖:“还有救……针灸醒神,不能再用药……必须马上施针。”
陈砚舟让开位置。
李院判打开箱子,取出银针。第一针扎进百会穴时,皇帝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。
火盆里的诏书已经烧成了灰。
风从破窗吹进来,卷起几片残烬,在空中打了两个转,落在太子的脸颊上。
他眨了眨眼,没敢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