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转身就走。
刚走几步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他没回头,但知道,那是老人磕下的第三个头。
回到宫内,刑部的人已经等在偏殿。三口黑棺摆在院子里,盖子没封死,里面是昨夜伏诛的三个主犯首级,装在铁匣里,贴着封条。
“按您的意思,押去市曹示众三日。”刑部主事低声汇报,“榜文也贴出去了——主动投案,交出伪党信物者,免一等罪。”
“有多少人自首?”
“二十七个。缴了四十三封密信,还有两块腰牌,一把短刃。”
“查清楚来源,明天早朝,当众烧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让大家都看看,什么叫自首。”
主事点头退下。
到了辰时,六部尚书陆续进宫。户部、兵部、工部三位尚书一进门就递折子,全是边关八百里加急,说粮饷断了三天,再不拨付,前线就要乱。
陈砚舟坐在案前,一支支朱批。
“户部即刻拨付三十万石粮草,经朔州转运。”
“神机营两千火铳手,五日内必须出发,兵部督办。”
“工部修缮雁门关城墙,十日内出图纸,二十日内动工。”
每批一条,底下官员就记一条。有人小声问:“这些事……以前都是太子管的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从今天起,所有要务,直报乾元殿侧阁。我不在,找三皇子。”
众人领命散去。
中午时分,又有三人被带进来,是新提拔的郎官,寒门出身,年纪轻,眼神亮。
“你们三个,从今天起,专管文书稽查。”陈砚舟把一叠奏章推过去,“凡是积压未批的,先理出来。特别紧要的,红签标记,直接送我这里。”
三人接过,齐声应是。
其中一个忍不住问:“大人,我们绕过各部吏员,会不会……惹麻烦?”
“惹麻烦的是他们。”陈砚舟冷笑,“他们拖一天,百姓就饿一天。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。”
那人低头,不再多问。
傍晚,内侍来报:“崔家派人送礼到府上,三大箱,全是古籍珍玩,还有封信。”
“原样退回。”陈砚舟头也不抬,“告诉them,陈某只收奏章,不收礼品。有话,明天早朝说。”
内侍迟疑:“要不要留个回音?”
“不用。”陈砚舟放下笔,“他们懂。”
夜深了,乾元殿侧阁还亮着灯。
陈砚舟一个人坐在案前,面前堆着今日处置的卷宗。他一页页翻,确认每个名字、每条判决都无误。
窗外安静,连巡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他知道,这一晚过后,朝堂上的风,会往另一个方向吹。
有些人会倒下,有些人会爬起来,更多的人会低头走路,不敢看天。
但他不能停。
也不能睡。
笔尖蘸了朱砂,继续往下写。
最后一本卷宗翻开,是个熟悉的名字——刘太医。
供词写着:受太子胁迫,配制迷药,每日掺入参汤,致皇帝昏迷半月。
陈砚舟盯着那个名字,很久。
然后提笔,在“下狱待审”四个字旁,轻轻画了个圈。
门外传来轻微响动。
他抬头。
一名驿骑跪在阶下,双手捧着一封军报,肩上的布料被雨水打湿了一片。
“边关急报。”声音有些抖,“裴尚书率军反攻,夺回雁门关两堡。捷报已至城外,半个时辰后入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