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骑跪在阶下,雨水顺着他的肩甲滴到青砖上。
陈砚舟没动,只盯着那封军报看了三息。
“裴尚书率军反攻,夺回雁门关两堡。”
他念完这句,把纸放回案上,指尖在“裴”字上轻轻点了点。
门外风声紧,灯芯爆了个花。
他抬眼:“备马,去兵部。”
兵部值房里还亮着灯。
郎官正在核对边关布防图,听见脚步声抬头,见是陈砚舟,立刻站起:“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把裴??战前呈递的布防策拿来。”
郎官翻出一份卷宗递过去。陈砚舟翻开,一页页看下去,眉头越皱越深。
“她提前七日就预判北狄会从黑水坡突袭?”
“是。”郎官点头,“当时我们还觉得太过冒险,调了三千精兵埋伏在那里,结果真等到了敌军主力。”
陈砚舟合上卷宗,又问:“前线补给记录呢?”
“刚送来。”郎官递上另一叠文书,“粮草只够撑五天,但她下令全军轻装急行,用骑兵轮番骚扰敌营,逼得对方断粮自退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,转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,手指划过雁门关、黑水坡、朔州一线。
“这一仗,不是打赢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算赢的。”
话音落,他提笔写了道令:命随军监军官次日午时前递交实录战报副本,违者以欺军论处。
交给身旁侍从:“快马出城,三十里外驿站交割。”
第二天早朝,乾元殿内群臣肃立。
陈砚舟站在文官前列,将昨夜整理好的战报摊开在御前小案上。
“边关捷报已核实。”他开口,“裴尚书亲率神机营与边军协力,七日内连破敌营三座,斩首八百余,夺回雁门关东西两堡,北狄残部北遁三百里。”
底下一阵骚动。
礼部尚书张敬之咳嗽两声,出列道:“裴尚书虽建奇功,然女子领兵,古无先例。若大张旗鼓迎归,恐惹非议。”
户部侍郎王承也跟着道:“犒军赏赐需银二十万两,粮十万石,眼下国库尚未恢复,恐难支应。”
陈砚舟没看他俩,转头对皇帝身侧的内侍道:“把《周礼·大司马》取来。”
内侍连忙捧书上前。
陈砚舟翻开一页,朗声道:“‘凡有功者,不论贵贱,皆授旌表’。裴尚书此战保我北境十年安宁,何止有功?这是救国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群臣:“谁再说女子不可掌兵,我倒想问问,去年北狄打到朔州城下时,你们的‘男子英雄’都去哪儿了?”
满殿寂静。
兵部尚书蒋毅突然出列,抱拳高声道:“末将附议!裴尚书此战布局缜密,调度如神。若非她强令伏兵断后路,敌军早已突围南下,祸及腹地!”
工部侍郎赵景行也站出来:“我愿捐半年俸禄充作犒军银!”
“我也捐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七八个寒门出身的官员纷纷响应。
陈砚舟这才转向礼部:“金钺、鼓吹入城,可办?”
张敬之脸色铁青,却只能低头:“……可。”
正午时分,京城南门大开。
百官列于道旁,百姓挤满街巷。
远处尘烟滚滚,马蹄声如雷。
一队铁甲骑兵缓缓而来,旗帜猎猎,上面一个大大的“裴”字。
中间那人骑着黑马,铠甲染尘,左袖撕裂,露出半截绑着旧布条的小臂。
陈砚舟站在最前,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。
她勒马停步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他身上。
两人没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颔首,眼角有些发红,但很快低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