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没动,只觉掌心有点湿。
这时秦五走过来,递上一卷战地图:“大人,这是裴尚书让送来的。”
陈砚舟接过展开,忽然发现夹层里有东西。
抽出一看,是半张泛黄的纸,上面写着几句诗——
“烽火照西京,心中自不平。牙璋辞凤阙,铁骑绕龙城。”
正是他早年写过的《塞下曲》残稿。
背面多了一行小字:
“未负卿所谋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轻折好,放进怀里。
廷议再开,专论此战功过。
将军己身穿重甲,立于殿中,声音洪亮:“此役最关键的一步,是裴尚书下令烧毁黑水坡浮桥。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是断自己退路,后来才明白——她根本没打算退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地图:“敌军以为能从浮桥撤退,结果半夜被伏兵堵死,乱作一团。那一夜,我们杀到天明。”
陈砚舟接过话:“缴获敌酋旗帜三面,另有北狄王庭密信一封,证实其原计划南侵三月,如今全部落空。”
他看向皇帝:“此战不只是胜,更是转折。建议命名为‘雁北大捷’,载入《兵志》,永昭后世。”
皇帝点头:“准。”
当晚,陈砚舟回到府中。
书房灯亮着,桌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贺表。
他坐下,刚拿起第一份,门被推开。
赵景行走进来,后面跟着沈元朗和两个新提拔的郎官。
“听说你要设宴?”赵景行咧嘴一笑,“寒酸点,别铺张。”
“酒我都带了。”沈元朗把手里的坛子往桌上一放,“三十年的老烧刀。”
陈砚舟抬头: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“你说干什么?”赵景行拉过椅子坐下,“今天这么大的事,不得商量点正经的?”
“什么正经?”
“神机营扩编的事。”沈元朗压低声音,“陛下已经松口,主将人选……你心里有数吧?”
陈砚舟没答,只看着窗外。
远处东宫灯火通明。
他想起白天她在城门口的那个眼神。
想起那半张纸上的一行字。
“裴氏战功,不能白费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这一轮军制改革,就从神机营开始。”
几人互看一眼,都点头。
赵景行拍桌:“我明天就联名上书!”
酒坛打开,热气腾起。
他们谈了一个多时辰,从边防说到军饷,从将领任免说到兵员招募。
散去时,已是深夜。
陈砚舟独自站在院中,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知道,今天这一场,不只是接她回来。
是把一把刀,正式插进了旧规矩的心口。
屋里灯还亮着。
他转身准备回去,忽然看见案头那幅边关舆图被风吹起一角。
下面压着的,是那半张诗稿。
他走过去,伸手按住。
指节落下时,正盖住背面那行字——
“未负卿所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