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妖术。”他对周围工匠说，“是算出来的。每一个角度，每一寸长短，都有道理。从今天起，寒门也能造出震朝野的东西。”
老匠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开口：“大人……这‘斜膛’能不能再加一度？我想试试能不能打得更远。”
陈砚舟笑了：“可以。明天，我们试一百步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起来。有人低声议论，有人盯着火铳发愣，还有个年轻工匠悄悄拿出纸笔，开始画图。
裴昭站回他身边，声音很轻：“他们知道了。”
“正要他们知道。”陈砚舟看着门外，“崔玿现在一定坐不住了。他越急，就越容易露破绽。”
秦五走过来，低声汇报：“刚才查了，那眼线是从礼部工房调来的，姓赵，平日负责登记物料进出。最近三天都在坊外晃悠。”
“登记物料？”陈砚舟眯起眼，“那就是说，他知道我们用了多少铜料、多少火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嘴角微扬，“让他回去报信。就说——火铳已成，明日加刻百步靶。”
裴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怕他毁证据？”
“他不会。”陈砚舟转身走向炉台，“这种人，越是藏着掖着，越说明心里虚。他一定会留底账，以防日后翻案。只要他留，我们就有的挖。”
他说完，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图纸，摊在桌上。
是新的设计图。
比刚才那支更长，膛线更密，尾部还加了支架。
“这才是真正能上战场的。”他指着图说，“秦五，找十个信得过的，今晚就开始做。”
“是！”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通知周慎，让他查礼部工房近三年的物料损耗记录，特别是铜、硫、硝这几项。别惊动任何人，悄悄查。”
秦五应下，转身去安排。
裴昭站在一旁，忽然问：“你什么时候想出这玩意的？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陈砚舟收起图纸，“但一直不敢动手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书院开了，人聚了，路也踩出来了。该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实打实的东西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工匠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大人！不好了！刚才那支火铳……少了一颗弹丸！清点的时候发现，装药包是十一份，弹丸只有十枚！”
陈砚舟眼神一冷。
“谁负责保管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一个年轻学徒走出来，脸色发白，“我……我刚才去倒茶，回来就发现少了一颗。铁丸是特制的，圆得跟珠子一样，不可能滚丢……”
“不是滚丢。”裴昭打断他，“是被人拿走了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陈砚舟慢慢走到台前，看着空了一格的弹药盒。
那颗铁丸，直径不到一寸，重约三钱，表面光滑，是按标准尺寸车制的。
但它能证明一件事——火铳所用弹药，与市面上任何弓弩都不通用。
谁拿了它，就能反过来验证火铳的存在。
“知道是谁进过这里吗？”他问。
“除了我们，没人进来过。”学徒摇头，“但……刚才侧门开着，可能有人趁乱溜进来过。”
“不是溜进来。”裴昭冷笑，“是堂而之走进来的。穿着工服，拿着工具箱，没人会拦。”
陈砚舟点头：“所以不是外贼，是内鬼。”
他看向秦五：“从现在起，所有进出人员登记名字、时间、事由。没有我亲笔签条，任何人不得带走任何零件、图纸、弹药。”
“是！”
“还有。”他拿起剩下的一枚铁丸，放在掌心看了看，“今晚加岗，火铳和图纸锁进铁柜，钥匙由我和裴昭轮流保管。”
裴昭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搭回剑柄上。
屋外天色渐暗，炉火映着众人的脸。
陈砚舟站在台前，手里还捏着那颗铁丸。
它很轻，但压得住一场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