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点头。
他明白了。
情报是真的,但有人想压住消息,晚发一天,就能让边军少一天准备时间。
他转头看向兵部侍郎:“军报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昨、昨晚三更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今早才报?”
“我……我得核对……”
“核对五万大军?”陈砚舟冷笑,“你核对的时候,敌骑已经推进六十里了。”
兵部侍郎脸涨得通红,说不出话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陈砚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开书院粮仓,令士族捐粮。可运粮的人呢?护粮的兵呢?”
“书院学生可轮值押运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已安排周密。至于护粮——边军自有建制,只要粮到关口,自然有人接手。”
“万一路上被劫?”
“那就让人知道,谁敢劫朝廷救命粮,日后抄家查产,别怪我们下手狠。”
这话落下,殿里一片压抑的骚动。
裴??站在角落,听着,忽然笑了下。他抬头看了看陈砚舟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新帝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准了。”
两个字,落地有声。
“令下即行。兵部拟文,即刻下发。景熙书院存粮,由工部派车北运。江南捐粮令,三日内必须送达各府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砚舟:“你负责督办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事情定下,群臣陆续退下。
陈砚舟没走,留在原地。裴昭也没动。
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裴??走过来,把军报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看第二页。”他说,“有个标记,画在阴山西麓。”
陈砚舟翻开。
一页空白,只有右下角用炭笔画了个小箭头,指向一条虚线。
他认得这个记号。
三年前,他在边军旧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符号。代表——敌军临时营地。
“这不是第一波。”裴??压低声音,“他们试探过两次。上次在十天前,被巡哨撞见,杀了两个探子。可没人上报。”
陈砚舟把军报合上,攥紧。
“所以这次不是突袭。”他说,“是早就计划好的。”
裴昭凑近一步:“他们等的就是国库空虚,朝中混乱。”
“现在消息压不住了。”陈砚舟看着外面,“但我们的时间,最多还有两天。”
裴??点点头:“我已经下令,雁门闭关,吊桥收起。可没有粮,守不了太久。”
“粮会到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亲自盯着。”
他转身要走,裴昭叫住他。
“你信不过兵部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信那些装睡的人。”他回头,“他们想看我倒台,最好死在边关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他嘴角动了下,“但我得活着回来。”
裴昭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,递过去。
“这是今早收到的密信。”她说,“边境有流民队伍北上,说是去投狄人。”
“流民?”陈砚舟皱眉,“这时候往北走?”
“而且人数不对。”裴昭说,“五百多人,男女老少都有,可脚印很轻,不像真逃难。”
陈砚舟接过纸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条撕了,扔进旁边的铜炉。
火苗一卷,纸成了灰。
“通知秦五。”他说,“让他带十个人,今晚出城,沿官道往北查一趟。”
“你要他查什么?”
“查清楚。”他看着炉子里的火,“到底有多少人,是真逃难,还是假流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