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走过去,拿起黑子应了一手:“弃子争先。”
“你这步太险。”沈元朗摇头,“万一炸山不成,峡谷没封住,你拿什么拦住五万骑兵?”
“那就再设第二道。”陈砚舟盯着棋盘,“我在官道岔口埋了钉板,再拉绊马索。他们就算逃出来,也跑不快。”
“你早有准备。”
“从书院着火那天就开始想了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“我知道他们不会只动手一次。”
沈元朗没接话,继续下棋。
一局过半,局势胶着。白子占中腹,黑子控边角,谁都没法彻底吃掉谁。
“你不怕我反水?”沈元朗突然问。
“怕。”陈砚舟抬眼看他,“但我更怕没人帮我。”
“我们不是一个路子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放下一子,“你是士族,我是寒门。你爹跟崔巍喝过酒,我跟赵景行抄过账本。我们连站的位置都不一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
“因为你能拿到我拿不到的东西。”陈砚舟指了指密报,“而且你恨他们。”
沈元朗动作一顿。
“谁?”
“那些装睡的人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明明知道北狄要来,却压着军报不发。他们想看朝廷乱,想看我倒台。你也不信他们,不然你不会一直藏着这张图。”
沈元朗没说话,只是低头捻起一枚白子,悬在半空。
良久,他落下。
“我会把命令送到雁门。”他说,“最迟明天傍晚,守将会收到调令。”
“不署名?”
“署名的是兵部旧档编号。”沈元朗淡淡道,“没人能追到我头上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够了。”
他又看了一会儿棋局,忽然伸手把几颗黑子挪了个位置。
“你看。”他说,“如果这里提前埋伏一队弓手,等他们挤在谷口的时候齐射,能压住第一波冲锋。”
沈元朗皱眉:“可你没兵。”
“有。”陈砚舟说,“书院学生里有一百多个是边军子弟,会骑马,懂阵型。我让他们今夜集结,明早出发。”
“你不告诉朝廷?”
“告诉谁?”陈砚舟冷笑,“兵部侍郎连军报都能压三天,我把人交出去,第二天就被调去修河堤了。”
“你这是抗命。”
“我不是抗命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我是救命。”
沈元朗叹了口气,吹灭了桌上一支蜡烛。
火光一闪,灭了。
屋里暗了一角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条,很小,折叠得整齐。
“今早有个商队进了城,说是从北边来的。”他递过去,“领头的姓秦,带了十个人,全是生面孔。他们在西市租了院子,没卸货,只打听驿道情况。”
陈砚舟接过纸条,打开。
一行字:沿官道北行,三日可达雁门。
笔迹很新,墨还没干透。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慢慢把它撕成四片,扔进烛火里。
火焰卷上来,纸片蜷曲变黑,最后成了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站着没动,手还捏着那半截未燃尽的纸边。
沈元朗抬头看他。
“你接下来去哪?”
“回宫。”陈砚舟说,“明天早朝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提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第一个,兵部为何压报。”
“第二个,谁调走了雁门守军。”
“第三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下来。
“谁给狄人通风报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