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更要小心。”裴昭抓起桌上的火铳,“这东西一旦露面,他们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宫门。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陈砚舟看着她,“我说完话就走,不留空子给他们反咬。你在外头等我,只要我被扣下,你就带人冲进兵部档案房,把北狄行军图公之于众。”
“你不出来,我就烧了整个尚书省。”裴昭冷着脸。
“别烧太狠。”陈砚舟居然笑了,“留点证据给我翻案用。”
屋外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秦五立刻转身挡在门前,手摸上腰刀。
进来的是个年轻学子,脸上有烟熏的痕迹,衣服破了一角。他看见桌上的火铳,眼睛猛地睁大,差点喊出来。
“闭嘴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什么事?”
“周慎让我来的。”学子压低声音,“图纸被人翻过。今早发现柜子锁坏了,里面有页纸不见了。”
屋内三人同时转头看他。
“哪一页?”
“斜膛线那段。”学子声音发颤,“还有火药配比表……少了一张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炭笔,在墙上画了个圈。他在圈里写下三个名字:崔玿、沈元朗、工坊内鬼。
然后他划掉第二个。
“不是他。”他说,“他要动手,不会等到今天。”
“那就是里外勾结。”裴昭冷笑,“崔家买通了匠人。”
“查。”陈砚舟把炭笔一折两段,“从昨晚轮值的人开始,一个一个问。不动声色地查,别打草惊蛇。”
学子点头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“回去告诉周慎,改方案。新一批火铳,斜膛线改成直槽,骗他们一回。”
“那威力会不会差?”
“差一点,但能保命。”陈砚舟看着桌上那支刻着“景熙”的火铳,“真家伙,只给朝廷看一次就够了。”
学子走了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秦五把火铳抱紧了些,像是怕它突然没了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信?”他问。
“一开始不信。”陈砚舟说,“但他们见过狄人骑兵踏破城门,见过百姓被抢光粮食吊死在树上。只要我把火铳打响,把粮草位置说出来,把这支铳说是寒门学生造的……就会有人开始想:为什么以前没有?是谁不让有?”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染血的情报,展开。
“狼山背风谷。”他念出来,“存粮三千石以上,守军四百,无重甲,只有皮盾和长矛。”
他抬头看着裴昭:“你带回这个,不只是情报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突破口。”他说,“是砸开铁幕的第一锤。”
裴昭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火铳上。
她的手沾着血,印在“景熙”两个字上。
陈砚舟把火铳拿起来,吹了下枪口,像是吹掉一粒灰尘。
“明天早朝。”他说,“我让全天下都知道,寒门不仅会读书,还会造能让山崩的家伙。”
他把火铳插进随身的布套里,系紧。
“现在。”他看向秦五,“去准备马车。我要在入宫前,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户部那个老主事。”陈砚舟往外走,“他经手过三年内的军饷拨付记录。”
裴昭抓起短剑跟上去。
“你疯了?”她说,“这时候还查账?”
“账本比刀快。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北狄能打进来,不只是因为缺防,更是因为有人克扣军粮,私卖铁器。”
“你打算一口气得罪所有人?”
“我不打算得罪。”陈砚舟拉开门,晨风吹进来,“我是要让他们明白——这一回,轮到我们出招了。”
秦五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残页,吹灭油灯。
黑暗吞没了房间。
只剩那支火铳在布套里泛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