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大亮，陈砚舟先去了户部见了那个老主事，拿到了一些关键账目信息后，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门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套，沉甸甸的，走路时贴着大腿外侧。昨夜没睡，眼睛底下有青灰，但他步子稳，头也没低一下。守门禁卫看了他一眼，没拦。这人最近常来，带着火铳进殿的事都传开了，谁也不敢轻易动他。
金銮殿上，百官已列班站定。
新帝坐在龙椅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崔玿站在左首前排，玉扇合拢搭在手肘间，嘴角挂着一点笑。他看见陈砚舟进来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早朝开始。
礼部尚书出列，念了一通例行奏报。轮到工部提火器试造之事，陈砚舟往前一步，正要开口，崔玿突然抬手。
“臣有本启奏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压住了全场。
新帝看他：“讲。”
崔玿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，双手高举过头。“陛下，臣昨日得密报，有人私通北狄，泄露军械机密。此图为证——乃狄人军营缴获之物，与陈大人所献火铳设计图，一字不差！”
话音落，殿内一片哗然。
几个士族出身的大臣立刻交头接耳，有人冷笑，有人摇头。寒门系官员低头不语，只悄悄抬头看陈砚舟。
新帝接过太监递来的图纸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。
“这……膛线、引信、底火槽，连尺寸标注都一样？”他盯着陈砚舟，“你作何解释？”
陈砚舟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崔玿，眼神像看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猎物。
“陛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您手里的图，是假的。”
“放肆！”崔玿猛地转身，“这是从边关急报送回的战利品，经三名匠官核验无误。你说是假的，那你手里的又是什么？”
陈砚舟没理他。
他解开布套，取出那支火铳，双手捧起，举过头顶。“请陛下命匠官当场查验——真正的火铳，膛线为斜三度，旋进发力，射程远，稳定性强。而崔大人呈上的图纸，画的是直膛线，极易炸膛，根本无法实战。”
群臣一静。
新帝立刻下令：“召工部老匠入殿。”
两名白发匠官被带进来，一人拿着量具，一人捧着拆解工具。他们先看崔玿呈上的图纸，再看陈砚舟手中的火铳，反复比对，最后跪下回话。
“回陛下，陈大人所言属实。此图所绘为直膛，我朝新制者确为斜膛。二者结构不同，绝非同源。”
满殿皆惊。
崔玿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图纸，手指微微发抖。这不是他拿到的那份？他明明记得，那晚手下回报，取的是最新图纸，怎么会……
“崔大人。”陈砚舟终于开口，“您知道这图是谁给您的吗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崔玿更近。“三日前，我让人把这份假图放在工坊最显眼的桌上，还特意用红纸封了角。我就等着有人来拿。您的人动作挺快，可惜——拿错了。”
崔玿猛地抬头：“你……你故意设局？”
“不是设局。”陈砚舟摇头，“是您太急了。您怕新政推下去，士族特权保不住；怕寒门真有了武器，没人再听你们的话。所以您想用‘通敌’二字，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。可您忘了——真正的技术，不会写在纸上。”
他说完，转向御座：“陛下，火铳图纸从未外泄。所有关键数据，均由我和工坊主事口述传递，未落一笔于纸面。崔大人手里的，是我放出的饵。他咬了，还当众吐出来，成了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