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——
一声接一声,响得很急。
是王九在敲书院的大钟。
这钟平时只有开学才敲,今天半夜响起来,整个城西都能听见。
不多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跑,有人大喊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是不是又打仗了?”
“听说狄人来了!”
声音越来越近。
第一批人到了。
是书院的学生,穿着单衣,披着外袍,手里有的拎着锤子,有的扛着铁尺。
他们站在废墟外,看着火光,看着地上的血迹,看着那支火铳。
没人说话。
陈砚舟走出来,站在断墙前。
“狄人绕雁门,两天内就能打到京城。”他说,“朝廷没人管,军队没调令,我们只能自己守。”
他举起火铳:“这是火器,能打穿铁甲。你们没见过,没关系,边打边学。愿意来的,现在拿枪,我教你们装弹。”
一个少年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瘦,脸色发白,手有点抖。
“我……我想试试。”
陈砚舟把火铳递给他。
“先学装火药。”他说,“小心点,别洒。”
又一人上来。
再一人。
越来越多。
有人搬来了箱子,里面是零件。
有人抬来了木架,开始组装。
陈砚舟站在中间,一句一句教。
“火药塞满,压实。弹丸放正,别歪。扳机扣到底,别松手。”
少年们围着他,听得很认真。
远处钟声还在响。
突然,一个学生冲进来。
“先生!东市药铺说……说官府刚下了令,不许卖硝石!说是‘防民变’!”
陈砚舟停下动作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还是黑的,但东边有点发灰。
他把火铳交给身边人,从地上捡起一块炭。
走回断墙前,在墙上写下四个大字:
私卖硝者,无罪
下面画了个印章,像模像样。
他撕下一页纸,写了几行字,折好,递给那学生。
“拿去东市、南市、西市所有药铺,贴门口。告诉他们,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学生接过,转身就跑。
陈砚舟回到人群中间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,“装好一支,就立起来。我们要在天亮前,凑出一百支能用的。”
有人问:“先生,咱们真能守住吗?”
陈砚舟没回答。
他抬头看北边。
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。
他把手里的炭扔了,拍了拍手。
“能不能守住,得打了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,我们得让枪先响起来。”
他走到火堆边,拿起一根铁条,插进火里。
“等铁烧红了。”他说,“就把枪管焊上。”
火光映在他脸上。
他站着没动。
远处,钟声忽然停了。
紧接着,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由远及近。
一队人冲进废墟,带头的是个老铁匠,满脸煤灰,手里拎着锤子。
“我们来了!”老头嗓门大,“铁炉烧起来了!要多少铁,你说个数!”
他身后,十几个工匠跟着进来,背着工具箱,抬着铁料。
陈砚舟点点头。
“先做枪管。”他说,“每根一尺二寸,内径八分。今晚要三百根。”
老铁匠咧嘴一笑:“交给我!”
他又招手,叫来两人:“去城南找老刘,他那儿有现成的铜箍!快去!”
人又散开。
陈砚舟走回石板前,拿起刚装好的一支火铳。
他拉动击锤,检查火门。
然后他抬头,看向北方。
天边有一点亮。
他低声说:“你们快点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学生跌跌撞撞跑进来。
“先生!裴姑娘的人回来了!说……说狼牙谷已经有狄人粮车进谷了!她问您……要不要现在动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