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透出点灰白,陈砚舟已经站在宫门外。
他没换衣服,青衫上还沾着书院废墟的灰。手里拎着个布包,里面是连夜整理出来的账册和铁器清单。马车停在侧门,他没坐,直接步行进宫。守门的侍卫想拦,看见他腰间的铜牌,手抬到一半又放下。
大殿里人不多。
一半的席位空着,朝臣们一个个称病不来。地上铺的席子干干净净,没人坐过。只有崔玿坐在原位,手里摇着玉扇,嘴角挂着笑。
新帝坐在上面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陈砚舟走到殿中,把布包往地上一放,声音不大:“人都跑了?”
没人答话。
崔玿慢悠悠开口:“陈大人昨夜调动民间工匠,私造火器,还让学子持械集会,怕是扰了诸位大人的清梦。”
“扰?”陈砚舟冷笑,“狄人五万铁骑两天内就能打到城下,他们现在装睡,等刀架脖子上再醒?”
他弯腰打开布包,抽出一叠纸,高高举起:“这是我从十二家士族田庄查出来的账——私藏生铁三千斤,火药两百斤,刀剑未登记入册者四百七十三件,还有正在打造的弩机十七副!”
纸张哗啦作响。
群臣低头不语。
“你们嘴上说着礼法,背地里屯兵备甲,”陈砚舟盯着崔玿,“这是防谁?防外敌?还是防朝廷?”
崔玿扇子一顿,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你血口喷人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些不过是农具改制,家中护院所需,何来军资之说?倒是你,把一群读书人当兵使唤,成何体统?不怕遭报应?”
“报应?”陈砚舟笑了,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火铳,重重拍在御前案上。
金属撞击声震得烛火一跳。
“我告诉你什么叫报应。”他环视全场,“昨夜我已经派人查封了这十二家府邸,搜出了他们和北狄商人往来的密信副本。你们还想闭眼装死?行啊,我不介意让这支铳替你们睁开眼睛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些空席:“今天没来的,名字都在我手上。谁敢退,这铳就先打穿谁的大门!我不信,他们家的墙比这铁管子硬。”
满殿死寂。
有老臣额头冒汗,手抖得拿不住笏板。
崔玿终于站起身,脸色发青:“你这是威胁朝臣!你可知此举形同谋逆!”
“谋逆?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在敌军压境时集体缺席?是谁一边囤铁藏火药,一边骂别人坏了规矩?你要是真讲理,现在就该在工坊督造兵器,而不是坐在这儿冷笑。”
他往前一步,声音压低:“你说我用寒门学子当兵?对,我用了。因为他们肯来。你们不来,我就只能靠他们。你要恨,就恨你自己没站出来。”
崔玿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玉扇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他也没去捡。
陈砚舟转身面向新帝:“陛下,京防危急,不能再拖。我已命人在景熙书院设局,今日之内要凑出三百支可用火铳。但铁料、火药、人手,都需要朝廷名分。若无旨意,民间不敢应召。”
新帝一直没说话,这时才开口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第一,征用城西三家铁坊,所有存铁归官调度;第二,开放药铺硝石硫磺买卖,凡阻挠者以通敌论处;第三,召集在京学子、匠人、老兵,编为民团,即刻赴书院整备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知道这些人没打过仗。可他们愿意拿枪,愿意守城。这就够了。”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。
新帝目光扫过空荡的朝班,最后落在陈砚舟脸上。
“准。”他说。
陈砚舟拱手:“谢陛下。臣请即刻赴景熙书院,督造火器,编练民兵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到殿门口,脚步一顿。
回身看向崔玿:“顺便告诉你一声,你三叔家的庄子昨晚也被封了。铁窖挖出来三百斤熟铁,还有半成品的铠甲片。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?”
崔玿站着没动,脸像被冻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