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不再看他,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外面天光已经亮了些。
宫道上积着夜露,他的鞋踩过去,留下一串湿印。
马车还在等着。
车夫见他出来,赶紧撩开车帘。陈砚舟没上车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车夫:“送去东市、南市、西市所有药铺,贴门口。就说——私卖硝者,无罪。出事我担着。”
车夫接过纸,看了一眼,抬头问:“那……要是官府来查呢?”
“你就说,这是朝廷令。”陈砚舟说,“不是我陈砚舟的意思,是圣旨。”
车夫点头,翻身上马,鞭子一甩,车轮滚滚而去。
陈砚舟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。
车厢里摆着几支刚做好的火铳,枪管还没完全冷却,摸上去还有点烫。他拿起一支,检查火门,拉动击锤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马车启动,轮子碾过青石路。
他靠在角落,闭了会儿眼。
脑子里闪过那个传令兵的脸——满脸是血,滚下马来,嘴里喊着“五万铁骑”。又想起书院废墟里的灯火,少年们围着他学装弹药,手抖得厉害,却没人退。
他还想起周慎说过的一句话:
“我们读的书,不该只用来考功名。该用来改命。”
车轮声不停。
他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炭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狼牙谷,动手。
然后折好,塞进一个小竹筒里。
敲了敲车壁。
外面骑马随行的亲信靠近:“大人?”
“把这个送去北门。”他说,“交给守将,让他立刻派快马追裴昭的人,务必在天黑前送到她手上。”
亲信接过竹筒,调转马头就走。
陈砚舟重新靠回去。
马车穿过皇城,驶向城西。
远处钟声响起,是王九在敲书院的大钟。
一声接一声,很急。
他知道,有人已经开始往那边赶了。
车窗外人流渐多,有背着工具箱的老匠人,有抱着算盘的年轻人,还有穿着旧皮甲、腰挂短刀的退伍老兵。他们三三两两,脚步匆匆,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。
陈砚舟放下帘子。
拿起身边的火铳,轻轻抚过枪管。
上面刻着两个字:景熙。
他低声说:“这一仗,不能输。”
马车猛地一颠。
他握紧枪柄,指节泛白。
前方传来喧闹声。
车夫喊了一句:“大人,书院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