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点火!”
轰——
三百支火铳同时开火,声浪翻滚,像是雷劈在耳边。烟雾升腾,遮住半片天,远处十二层厚实草人被尽数洞穿,铁丸余势未尽,打进土墙里,发出闷响。
现场一片死寂。
接着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成了!我们真的成了!”
人群开始躁动,有人跳起来,有人抱住身边人,有人跪在地上哭出声。
周慎冲到陈砚舟面前,眼眶通红,手里还抓着一支火铳:“先生……我们成了!他们都说寒门造不出真家伙,可我们现在有枪了!有枪了啊!”
陈砚舟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慢慢解下腰间的铜牌,放进木匣,盖上盖子。然后伸手,扯断头上束发的官带,随手扔在地上。
长发披落肩头。
他弯腰捡起一支刻着“景熙”二字的火铳,双手举起,高过头顶。
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御史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传得很远,“我不是朝廷命官,也不是什么陈编修。我是你们的教头,是这书院的第一任教官!”
全场安静。
风刮过废墟,吹动他半旧青衫。
有人小声重复:“教头……”
接着又一人喊:“教头!”
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汇成一片:“教头!教头!”
学子们纷纷举起手中火铳,整齐划一地竖立前方。三百支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排列成一个巨大的“景”字。
陈砚舟站在最前面,左手握枪,右手缓缓抬起,指向北方。
“记住,我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拿枪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为了不让别人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现在,听令。”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。
“第一课,装弹重练十遍。”他说,“一个错,加五遍。炸膛的,自己埋。”
话音刚落,王九突然从后排冲出来,满脸焦急:“教头!西市铁坊的人来了,说铁料只够再做五十支火铳,剩下的要等明天!”
陈砚舟眉头一皱。
李二也跑过来:“南城药铺那边,硫磺被人抢购一空,有人说是士族在囤货!”
张小山举着手里的算盘:“按现在速度,今晚最多凑出三百五十支可用火铳,再多就来不及校准了!”
陈砚舟盯着地上散落的零件,沉默几秒。
他转身看向秦五:“还能压榨多少?”
秦五抹了把汗:“老兵可以两班倒,匠人不停工,火炉通宵烧。但火药配比必须精准,差一点就是炸膛。最快……今晚能交三百八十支。”
“那就三百八十支。”陈砚舟说,“通知所有人,饭送到场上来吃,轮班休息,枪不离手。”
他走回队伍前,扫视众人:“现在开始,每人加练二十发实弹。打不完不准吃饭。”
有人腿软了一下。
没人说话。
陈砚舟举起自己的火铳,拉动击锤,金属撞击声清脆响起。
“装弹!”他吼道。
所有人低头,开始拆解火铳。
通条插入枪管的声音再次响起,咔哒,咔哒,咔哒。
周慎咬着牙,一粒一粒数着火药倒入药室。
秦五拄着木棍,在队列间来回走动,眼睛盯着每一双手。
太阳升高,照在三百八十支尚未冷却的枪管上。
陈砚舟站在讲台边缘,手指轻轻抚过“景熙”二字。
他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笔画末端,微微用力,蹭掉了一点浮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