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峡谷里撞出回响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裴昭勒住缰绳,抬手往后一挥。三百轻骑立刻收势,战马喷着白气原地打转。她眯眼往前看,两侧山壁夹着一条窄道,地上碎石密布,草木焦黑,像是被人特意烧过一遍。
不对劲。
她翻身下马,脚刚落地,远处传来一声鹰啸。紧接着,四面山坡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,弓弦拉满,箭头泛着冷光。
“散!”她吼了一声。
话音未落,第一波箭雨已经砸了下来。
战马受惊嘶鸣,有的当场倒地,有的挣脱缰绳往回冲。队伍瞬间被打乱,有人被射中肩背,闷哼着滚进沟里。几个骑兵刚抽出刀,第二轮箭就压了过来,逼得他们只能举盾趴地。
裴昭单膝跪在一块大石后,喘了口气。她数了数山坡上的人头,至少千人以上,全是狄人精锐前锋。他们不是误入——是被人算准了路线,引到了这处死地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。她摸了摸腰间短剑,指腹擦过剑柄上的刻痕。那是父亲教她使剑那年留下的,一道横划,像句号。
她抬头看向东侧山坡。
一个披狼皮的大汉站在高处,手里举着旗,正朝这边指指点点,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。旁边几个副将哈哈大笑,其中一个还做了个搂女人的动作。
裴昭认得他。
阿剌台,狄人五大勇士之一,三年前在边关连斩三员守将。兵部密档里有他的画像,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嘴角,笑起来像裂开的棺材缝。
现在他就站在那儿,咧着嘴,冲她比划割脖子的手势。
箭雨停了。
山坡上传来一阵哄闹。阿剌台拍了拍身边亲兵,自己翻身上马,慢悠悠沿着坡道往下走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,全都空着手,像是来抓野兔的猎人。
裴昭握紧短剑。
她知道对方想干什么。活捉她,带回草原当战利品。一个南朝女将军,够他们吹上十年。
阿剌台骑到离她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低头看着她,忽然开口说汉话,声音粗哑:“周朝女将军?不过如此。”
他扭头对部下笑:“今日献俘草原,可为可汗舞姬!”
四周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裴昭没动。
她慢慢弯下腰,像是支撑不住了。肩膀一起一伏,好像真的累坏了。实际上她在等,等风的方向,等他再靠近几步。
阿剌台果然得意忘形。他踢了踢马腹,又往前走了五步。
“下来。”他说,“给你留条命。”
裴昭忽然抬头。
眼神一点没乱。
她右手一扬,短剑脱手而出,直奔咽喉。
阿剌台根本没反应过来。剑尖穿进去的时候,他还在笑。笑容卡在脸上,血顺着脖子往下淌,滴在马鬃上。
他瞪着眼,手指抽搐着想去拔剑,可只碰了一下就栽下了马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然后炸了锅。
狄人士兵红了眼,举刀就要冲。裴昭已经跃起,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护卫,顺手夺过他的弯刀。她反手一刀砍断另一人手臂,借着对方惨叫的空档,扑向阿剌台的战马。
马还没跑,她跳上去,扯住缰绳猛拉。战马人立而起,把她甩到半空。她借力翻身上背,膝盖死死夹住马腹。
底下十几把刀同时往上捅。
她猛地俯身,刀刃擦着头皮掠过。左手抄起挂在马鞍旁的长枪,回手一扫,砸断两人鼻梁。
“告诉你们可汗——”她吼出声,声音撕裂风沙,“周朝的女子,能杀十个狄人勇士!”
她举起长枪,枪尖指着山坡。
底下没人笑了。
狄兵愣了几秒,突然发疯似的往上冲。
裴昭调转马头,往己方残部靠拢。她一边跑一边清点人数——还能站起来的不到一百五十人,战马死了大半,剩下几匹也带伤。盾牌碎了,刀卷了刃,箭袋空了。
她咬牙。
不能硬拼。
必须撑到援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