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在城门前的青石板上,陈砚舟背着木箱,一步一步走来。他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肩上的箱子沉,里面是火铳图纸、装药比例表,还有几支刚试射过的样枪。他的衣领有些歪了,伸手理了一下,把半旧青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城门口站着人,密密麻麻,全是百姓。
他们没穿军服,也没拿制式兵器。有人扛着锄头,有人拎着铁叉,还有老人拄着拐杖,少年抱着木棍。没人说话,只是望着城楼方向,像是在等一句话。
陈砚舟走到人群前,放下箱子,拍了拍灰。
他抬头看去,城楼上站着新帝,身边没有大臣,只有几个侍卫远远候着。皇帝的手扶在墙垛上,指节微微发白,眼神落在他身上,又扫过底下这群人。
陈砚舟没急着上城楼。
他转身面向百姓,声音不高,也不低:“你们怎么不去避难?”
一个老农走出来,脸上皱纹很深,“避什么?去年狄人烧了我们村,粮仓没了,房子塌了,我儿子死在边关运粮路上。今年再来,我还往哪躲?”
旁边一个妇人接话:“我男人在书院打杂,他说您教我们识字算账,不是为了让我们跪着活。”
人群开始嗡嗡响起来。
“陈大人说,京城不是皇上的,是咱们的!”
“对!是咱们的!”
“我们不怕死,就怕死得没用!”
陈砚舟听着,没打断。等声音落了些,他才开口:“好。那我给你们武器,也给你们命令——守住脚下的地。不为皇上,不为官府,就为你们屋后的灶台,床头的孩子。”
他说完,抬脚上了城楼。
新帝没动,也没迎上来。两人隔着几步远,谁都没先说话。
“城外三十里,狄人前锋已列阵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守军不足三千,你真要让百姓出城迎敌?”
“不是迎敌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是让他们知道,自己能护住家。”
“可他们是平民。”
“可他们也是人。”陈砚舟看着城下,“刀架到脖子上,谁还分你是官是民?”
新帝沉默。他望向远处地平线,隐约能看到尘烟升起。那是狄人骑兵扬起的沙土,越来越近。
“你不怕失控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,等他们杀进来,一把火烧了整座城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,他点了头。
陈砚舟立刻转身,走到城楼边缘,举起手臂。
“开城门!”
一声令下,沉重的门栓被推开。绞盘转动,铁链哗啦作响,两扇厚重大门缓缓朝内拉开。阳光顺着缝隙铺进城里,一直延伸到百姓脚下。
“领火铳!”陈砚舟喊,“每十人一组,书院学子带队,现场教装弹、点火、瞄准!”
人群动了。
景熙书院的学生早就等在城内各处,怀里抱着用油布裹好的火铳。他们冲进人群,一边分发武器,一边大声讲解:“火门要闭合!药量一勺!压实!别对着人!”
有人手抖,刚装好药,火绳就碰到了引信,“砰”一声炸在空中,火星四溅。周围人吓了一跳,但没人跑。反倒有几个壮汉围上去,帮那人重新装填。
“再来一次!”
“对!练熟了就能打死狄人马!”
陈砚舟站在城门口,盯着第一批领到火铳的人。他们站成三排,按高矮排列,像模有样。
“听我号令!”他举起令旗,“目标——狄人先锋骑兵!第一轮射击,压马腿!第二轮,打人!记住,别慌,三点一线,扣扳机要稳!”
远处尘烟更近了。
马蹄声传来,大地微微震动。
狄人骑兵出现了,黑压压一片,手持弯刀,披皮甲,速度越来越快。他们显然没想到城门会开,更没想到出来的是拿着火铳的百姓。
前排骑兵甚至笑了,举起刀开始呐喊。
笑声没持续多久。
陈砚舟挥下令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