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
三百支火铳同时喷出火光。
铁丸如雨,砸向前冲的马群。那些涂了火油的弹头一撞上马腹,立刻引燃毛皮和草料。战马惨叫翻滚,前蹄腾空,把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。
第二排百姓立刻补上。
又是齐射。
这次专打人。
狄人阵型乱了。有的马受惊原地打转,有的撞上同伴,队伍挤成一团。指挥官拼命喊叫,却压不住混乱。
“继续推进!”陈砚舟下令,“保持间距,别扎堆!装弹快的往前顶!”
百姓开始往前走。
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,而是主动压上去。虽然步伐不齐,队形松散,但气势惊人。有人边走边吼,有人抹掉脸上的火药灰继续装弹。
第三轮齐射打出时,狄人终于撑不住,开始后撤。
可就在这时,敌阵后方鼓声大作。
一支重骑冲了出来,全身铁甲,马匹也披着皮铠,速度慢但势不可挡。
“盾牌组上前!”陈砚舟大喊,“火铳手退后装弹!长矛队顶住!”
百姓迅速反应。扛着门板当盾的冲到前面,几个人合力举着一张破船帆改的遮挡物挡在前方。后面的人抓紧时间重新装药。
重骑逼近,地面震动加剧。
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一瞬,陈砚舟突然抬手,指向敌骑侧翼。
“点火!”
几十个百姓从怀里掏出小陶罐,猛地砸在地上。
火焰瞬间腾起。
原来早在出发前,他就让人在两侧埋了浸油的稻草和干柴,用细绳连着陶罐。只要打破罐子,火线就会顺着绳索迅速蔓延。
火墙升起,正好拦在重骑必经之路前。
战马受惊,纷纷人立而起。骑手控制不住,接连摔下。后面的撞上来,一片混乱。
“上!”陈砚舟挥旗,“打乱他们节奏!火铳队,自由射击!”
百姓不再列阵,而是三人一组,找掩体,轮流开火。有人躲在断墙后,有人趴在沟里,打得有模有样。
狄人重骑彻底瘫痪。
战场上只剩零星抵抗。
陈砚舟站在城门前,手里令旗未收。他看着远处溃散的敌军,没笑,也没松口气。
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新帝一直站在城楼上,没下来。他看着底下那些穿着粗布衣裳、满脸火药灰的百姓,看着他们自发组织、互相搀扶、大声报数装弹,手指慢慢松开了墙垛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一句话没说,只是默默低头,看着自己的龙纹靴尖沾上了从城楼飘来的火药灰。
风吹过来,带着焦味和汗味。
陈砚舟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念了一句:“咱们也能打仗。”
是那个老农,蹲在地上检查火铳有没有炸膛。他摸着枪管,像是摸自家犁。
“这不是打仗。”陈砚舟回头看他,“这是活着。”
老农抬头,咧嘴一笑,牙都黄了:“那就活给他们看。”
远处,狄人大营方向传来号角声。
新的部队正在集结。
陈砚舟举起令旗,指向敌营深处。
“准备第二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