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的火药味还没散尽,陈砚舟转身就进了议事帐。
他把令旗往桌上一插,抓起水囊灌了一口,喉结滚动两下,放下时水洒在地图上,顺着敌营标记洇开一片。
“裴昭。”他抬头,“带三百人,走西岭小道,天黑前必须摸到狄营后侧。”
裴昭站在灯影里,正绑护腕,听到名字应了一声,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这种时候多一句都多余。
“火油三十桶,引火弹二百枚,全给你。”陈砚舟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一条干涸的河床,“风向今晚转南偏西,你从这里切入,先烧马厩,再点粮堆。记住,三处同时起火,别给他们反应时间。”
她走过去,低头看图,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看了一会儿,伸手点了三个位置:“我亲自泼油,让副队带人断后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秦五已经在北坡设伏,你动手那一刻,他会射掉他们的传令旗和鼓手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,秦五掀帘进来,肩上背着弓,腰间挂满箭筒。他左腿微跛,站定的时候重心压在右边。
“山脊视野清楚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七处哨岗我都记了位置,火一起,我先射骑马的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:“别贪功,掩护撤离才是要紧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五点头,“我不死,她就死不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没再多话。该说的早说完了,现在只剩去做。
天刚擦黑,裴昭带队出发。
三百轻骑裹着黑布,马蹄包了棉絮,悄无声息地贴着山脚移动。三十个陶罐绑在马背上,里面是稠厚的火油,晃荡时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有人紧张,手心出汗,缰绳滑了一下,立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。
没人说话。
风从谷口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
他们翻过两道岭,绕开巡逻骑兵,终于抵达预定位置。前方就是狄人大营,篝火星星点点,守卫来回走动。马厩在东,粮草堆在中军洼地,帐篷连成一片,像铺开的兽皮。
裴昭蹲在坡上观察片刻,挥手示意。
十个小队分散潜入,动作极慢。有人踩断树枝,立刻伏地不动;有人被狗叫惊住,屏住呼吸等它停下。
一个时辰后,信号弹升空——绿色。
这是动手的命令。
裴昭拎起陶罐,猫着腰靠近第一堆粮草。她把油泼上去,又在周围撒了一圈引火粉。另一队已经摸进马厩,把浸油的布条塞进草料堆。
第三处是中军帐旁边的油车,原本用来给战车润滑,现在成了最好的火种。
她退到安全距离,掏出火石。
咔、咔两声,火星落下。
火“轰”地窜起来。
不是一处,是三处同时着了。
火苗舔上帐篷,顺着风势往两边跑。粮草堆烧得最快,噼啪作响,浓烟滚滚。马厩里的马受惊,嘶鸣着撞栏杆,有的挣脱缰绳乱窜,踢翻火堆,火势越滚越大。
警钟猛地响起。
狄兵从帐篷里冲出来,有的只穿单衣,有的提着裤子。有人想救火,可风太大,水泼上去根本没用。
中军大帐炸开,北狄可汗披着皮袍冲出来,吼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。亲兵围上来要护他走,他却指着火海骂人,一脚踹翻一个跪地求撤的将领。
就在这时,一支箭飞来,钉在他脚前三寸。
他僵住。
抬头看向山坡——秦五站在高处,搭第二支箭,瞄准的是他的坐骑。
箭离弦,正中马眼。
那马哀鸣倒地,堵住了逃生的路。混乱瞬间升级。
更多箭从暗处射来,专挑举旗的、打鼓的、骑马指挥的。七箭连发,七人落马。最后一箭射中纛旗绳索,整面大旗轰然砸进火堆。
“退!退到百里外!”可汗终于喊出这句话,翻身上另一匹马,头也不回地往北逃。
营地彻底乱了。
士兵互相推搡,踩踏倒地的人。有的想救装备,有的只想活命。火借风势,从一顶帐篷烧到下一顶,连成一片看不到边的火海。
裴昭在火光中收刀,下令撤退。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:整个敌营都在燃烧,像一座塌陷的熔炉。
与此同时,陈砚舟站在最高丘陵上,看见三堆狼烟腾空而起。
他举起火把,点燃早已备好的烽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