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冲天,映红半边夜空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留守的传令兵跑来确认指令。
“大人,要不要派主力追击?”
陈砚舟没回头,盯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火光,忽然开口:“这火油配方,是江南七个寒门学子熬了三个月试出来的。”
那人一愣。
“他们没进过兵部,没见过战阵,靠的是书本上的老方子,加上自己一点一点调比例。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有人说读书人打不了仗。可今晚,是他们烧掉了狄人三万大军的根基。”
传令兵低下头。
“回去告诉所有人——我们不用抢别人的胜利。”陈砚舟把手里的火把扔进火堆,“我们自己就能赢。”
火光爆响,火星四溅。
裴昭带队返回途中,在山口遇到接应的斥候。
“大人已在原地等候。”
她嗯了一声,抹了把脸上的灰,发现掌心全是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肩膀旧伤裂开了,走路时一阵阵发麻,但她没停下来。
队伍沉默前行。有人受了轻伤,被同伴扶着;有人丢了武器,空着手走。但他们脸上没有败象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狠劲。
快到营地时,前方出现一道人影。
陈砚舟站在路口,手里拎着一件披风。
他没说话,走过去直接把披风甩在裴昭肩上。
她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
“秦五还在山上。”他说,“等敌营彻底崩了才肯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拉紧披风,“你也该去休息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望着远方,“火还没灭。”
确实没灭。
几十里外,火光染红天际,风吹过还能听见隐约的爆炸声——那是存粮中的湿硝遇热引发的连锁反应。
两人并肩站着,谁都没动。
直到一名斥候狂奔而来,扑通跪下:“大人!狄营溃兵开始抢百姓村子,有屠村迹象!”
陈砚舟眉头一皱。
裴昭立刻上前一步:“让我带人去截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打断,“你现在回去疗伤,明天还有任务。”
“可那些人——”
“我会派别人。”他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是将领,不是冲锋的卒子。”
她咬住下唇,最终点头。
陈砚舟转向斥候:“传令赵九,带两百民团,封锁三条出村要道,不准放一个狄兵进村。”
“是!”
斥候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,“带上这个,见人就说——景熙书院的人来了。”
那人接过,郑重揣进怀里,飞奔而去。
营地恢复安静。
裴昭靠着树干坐下,闭上眼。风从林间穿过,吹起她额前碎发。
陈砚舟站在不远处,手里还攥着那根令旗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一闪一闪。
他忽然说:“这一把火烧得好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不止烧了粮草。”他低声,“烧的是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反攻的念头。”
远处,最后一处火堆轰然倒塌,扬起大片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