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油灯的火苗还在晃。
他走回地图前,重新展开整幅舆图。这次他看得更久,目光从北疆一路扫到中原,再到江南水乡。手指最后停在一条江上。
那是漕运主道。
如果士族真藏了粮,一定藏在沿江的大庄子里。铁矿则多在山阴背光处,官府难查,运输也隐蔽。
他提笔,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圈。
然后他把炭笔放下,从袖中掏出那封边关急报,再次展开。
这一次,他看的是落款时间。
“三日前……”他低声念。
也就是说,阿剌台登位的消息,已经传了三天。而他们今天才收到。
是谁压了情报?
他眯起眼。
不是没有可能,朝中还有人不想打仗,或者,有人希望北狄打进来,好趁乱谋利。
他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传令兵回来了。
“大人。”那人进屋跪下,“八百里加急确认,北狄可汗确已病逝,阿剌台于三日前在王庭焚旗继位,号‘苍狼’。各部已在调兵,具体人数未明,但已有五千骑兵向雁门方向移动。”
陈砚舟听完,没说话。
他走到桌边,提起笔,写了三道命令。
第一道:命雁门守将紧闭关门,加强巡查,不得放任何可疑人员入境,所有出入商队登记造册,三日一报。
第二道:召工部匠人入京,三日内提交新式火铳量产方案,重点解决铁材供应问题。
第三道:密令江南巡防司,即刻排查各大士族名下田产、仓廪、铁坊,凡有隐匿不报者,一律查封,证据留存待查。
写完,他吹干墨迹,盖上随身印鉴,交给传令兵。
“立刻送出去。”他说,“一道都不能迟。”
传令兵接过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。
那人停下。
“告诉雁门那边——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我不是吓唬他们。等狄人再来,我要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做烧穿草原。”
传令兵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像是看见了火。
他抱拳,快步离去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陈砚舟站在地图前,没动。
窗外风更大了,吹得油灯差点灭掉。他走过去,把窗户关了一半,留了一条缝。
烛光重新稳住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,刚才写字时沾了墨,指尖黑了一块。他没擦,就这么站着,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的北方。
那里是一片空白。
没有名字,没有标记,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。
但他知道,很快就会有动静。
他抬起手,用拇指抹了下左眉。
那里有道疤,旧的,不疼了。
但他每次做决定前,总会摸一下。
像是确认自己还醒着。
外面天色渐暗,街上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他没点灯,也没叫人。
就那么站着。
直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他回头。
一个身影站在门口,背着光,看不清脸。
“陈大人。”那人说,“兵部送来最新边报,说……西北边境发现一支陌生马队,打着白旗,自称是西域使团,要求入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