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宫门时,夜风扑面。天上无月,星子稀疏。他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——那里灯火零落,却有一片格外明亮。
那是景熙书院。
他知道,很多人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踏碎寂静。
半个时辰后,书院大门前已站满了人。
学子们列成两排,手里抱着算盘和册子,肩上背着火铳。有人穿布衣,有人披旧袍,但站姿全都笔直。周慎站在最前头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《田亩核算实录》,封面写着“第一版,民间勘误三次”。
“先生。”他迎上来,“人都齐了。按您之前说的,分成了三队:算账组、宣讲组、警戒组。火铳都检查过,弹药配齐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再加一条命令——明天一早,出发去江南。”
“去江南?”周慎一愣,“不是先去最近的县镇平乱吗?”
“乱源不在地方。”他目光冷下来,“而在那些藏在府衙后面的士族宅子里。他们煽动百姓,是因为怕我们查到他们的田。那就直接去查。”
“可没有圣旨……”
“有令函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印的纸,“足够了。真要问罪,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周慎咬牙:“要是他们动手呢?”
“那就看看。”陈砚舟扫视众人,“是我们这群读过书、算过数、扛过枪的人多,还是他们那点私兵和家丁多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有人低声说:“先生,我们跟您去。”
接着是第二个:“我去。”
第三个直接举起火铳:“谁拦路,咱们就‘算’谁!”
笑声响起,带着狠劲。
陈砚舟没笑。
他走到台阶最高处,看着底下一张张年轻的脸。
“听着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明天我们不是去打仗,是去讲理。但有些人不讲理,那就用数字砸醒他们。要是连数字都不认——”
他停顿一下。
“那就用火铳教他们认识什么叫‘规矩’。”
底下没人喊口号。
但他们全都抬起了头,脊背挺直。
他知道,这一仗没法躲。
士族输了朝堂,现在要从民间翻身。他们不怕清丈,不怕新政,只怕百姓学会算账。
可现在,账本已经在路上了。
他走下台阶,翻身上马。
马未动,话先出。
“出发那天,带上三样东西。”他说,“算盘、火铳、还有——”
他摸了摸左眉上的疤。
“死也不退的念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