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面向三位百姓,语气沉了下来:“乡亲们,我说的这些事,都是真的吗?”
张有田仰头,眼里泛着光:“句句是血!”
“那你们告诉我。”陈砚舟声音陡然提高,“该不该查那些瞒田的人?”
三人齐声吼出一句话:
“查!烧了他们的田契!”
这一声喊出来,整座大殿都在震。
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有人扶着柱子才稳住身子。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士族官员,一个个低下了头。有人额头冒汗,有人手抖得握不住笏板。
新帝终于开口了:“诸卿还有何话要说?”
没人应。
陈砚舟站在金阶之下,青衫未整,眉上有疤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把那本账册轻轻放在御案前。
“陛下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新政。是他们用脚走出来的路。是他们用嘴喊出来的话。是他们用手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接下来,我们会去江南,一户一户查,一亩一亩量。谁挡,我们就问一句——你是要讲理,还是等着被数字砸醒?”
新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最后点了头。
陈砚舟转身往外走。
还没到殿门,一个穿绯袍的大官拦住他:“陈大人!你这么做,是要毁了士绅根基!天下读书人不会答应!”
陈砚舟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人,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昨天夜里,书院门口有多少人排队等着上学吗?”
那人一愣。
“三百二十七个。”陈砚舟说,“最小的六岁,最大的七十。他们不关心什么士绅根基。他们只关心——学了这个,能不能让家里多吃一顿饭。”
他绕过那人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,不知道是谁撑不住瘫了下去。
他走出大殿,阳光照在脸上。
远处传来钟声,一声接着一声。
他知道,有些人已经开始收拾家当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记得张有田拍案时的样子,记得那个年轻农夫跪在地上哭喊的模样。
这些人不是工具,不是棋子。
他们是火种。
只要有一点风,就能燎原。
他抬手摸了摸左眉上的疤。
这道伤,是十年前一场大火留下的。
那时他还是个账房先生,眼睁睁看着东家一把火烧了欠条,逼死三个还不起债的佃农。
今天。
他要把那场火,烧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