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信点燃。
“砰——”
铁丸破空而出,呼啸声尖锐得刺耳。远处三百三十步外的石靶被击中,碎石飞溅,铁丸直接嵌进岩缝,尾部还在颤动。
全场静了几秒。
然后爆发出喊声。
“三百三十步!多了整整一百步!”
“这射程,狄人的骑兵冲不到百步就得倒!”
“这哪是火铳,这是阎王帖!”
周慎站在原地没动,盯着那个嵌在石头里的铁丸,拳头慢慢松开。
陈砚舟把火铳递给他:“拆开看看。”
周慎接过,手有点抖。他打开药室,看到内部结构变了,不再是简单的圆柱形,而是前端收窄,导气槽呈斜角分布。
“我……我按您上次讲的斜纹笔记重新算过。”陆九站在旁边,声音很轻,“把火药燃烧速度、气体膨胀率、膛压曲线全算了一遍……改了三次才定下来这个比例……没想到真能飞这么远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,许久才说:“不是笔记厉害,是你没放弃。”
周慎低头研究火铳,忽然抬头:“这设计……能不能批量做?”
“能。”陆九点头,“模具我已经画好了,只要铁料纯度够,七天就能出第一批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陈砚舟把火铳放回车上,“从今天起,这支新铳定型,编号‘景熙三型’,优先配发边军训练营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陆九。”
“在。”
“工师衔,即日授予。继续留用工坊,负责火器改良组。”
陆九怔住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资格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陈砚舟回头看他,“因为你亲手把它修回来了。”
人群散开,有人拍陆九的肩,有人递水给他。一个年轻学子凑过去问:“哥,这膛线怎么刻才能不偏?”
陆九接过工具,坐回案前,拿起刻刀,手还在抖,但落刀很稳。
“来,我教你。”
太阳偏西,工棚门口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陈砚舟站在外面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这是最近申请入书院学工科的寒门子弟名册,三百多人,最小的十四岁,最大的四十八岁,来自十二个州府。
他一页页翻过,最后停在一张纸上。
上面写着:李二狗,湖州人,识字不多,但会造土炮,愿学精铁器。
他合上册子,抬头看向远处山影。
风从山谷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。
工棚里灯火通明,锤声未歇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眉上的疤。
这道伤,十年前留下的。
那天他还是账房,亲眼看着东家烧了欠条,三个还不起债的佃农被逼跳河。
现在。
他手里握着的,不再是账本。
是能打出三百三十步的火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