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吹起工棚门口的布帘,陈砚舟已经转身走了。
他没回府,也没进书房,径直去了兵部值房。桌上摊着一张南七州矿产图,手指在江南一带来回划了三遍。火铳能打出三百三十步,可没有铁,再好的图纸也是废纸。
他提笔写了封信,盖上私印,交给候在外头的传令兵。
“快马送去江南,务必亲手交到裴昭手上。”
信里只一句话:去查粮仓铁矿,动静可以大一点。
三天后,江南某州城外三十里,荒山脚下。
裴昭骑在马上,披风沾满尘土,肩上的旧伤一颠一颠地发麻。她勒住缰绳,抬眼望去,前面是一片废弃矿场,铁门歪斜,墙头爬满藤蔓。可地面有新踩出的车辙,一直通向洞口。
她翻身下马,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报副本——狄营那边传来的情报,崔家三年内暗运八万斤生铁出关,买家是北狄右贤王帐下将领。这些铁从哪来?走什么路?没人说得清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“进去。”她对身后的亲卫说。
一行人刚走到矿口,迎面冲出十几个差役,领头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官员,脸圆得像蒸熟的馒头,手里举着一块木牌。
“奉州判王德元之命,此矿封闭多年,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”
裴昭看都没看他,绕过人墙就往里走。
那官员急了,带着人拦住路:“你这女子好生无礼!可知这是谁家的地盘?崔相国当年亲批的产业,如今虽没了主,也不是你能乱闯的!”
裴昭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你说崔家?”她冷笑一声,“那我问你,崔玿卖铁资敌,抄家诏书贴满京城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这是叛贼之地?现在倒跳出来充忠臣了?”
对方噎住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我……我是按律办事!没有朝廷明旨,谁也不能动这里的土!”
裴昭不再废话,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短剑出鞘半寸,寒光闪过,旁边立着的石碑被削掉一角,碎石飞溅。
王德元带来的差役齐齐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!”
裴昭上前一步,声音冷得像井水:“我父亲掌兵部十年,我十岁就开始翻军档。新政第三条写得清楚——私藏铁铜兵器者,视为谋逆,即斩。你现在挡的不是门,是杀头的罪。”
她盯着王德元:“你是想让我当场砍了你,还是自己让开?”
空气僵住。
王德元嘴唇抖了抖,终于侧身。
裴昭收剑,带着人走进矿区。
越往里走,越不对劲。
地上有新鲜脚印,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。走到一处岔道口,发现几块丢弃的铁锭,表面粗糙,明显是刚炼出来的。
她眼神一沉。
这不是废弃矿,是偷偷开工的黑矿。
亲卫在账房搜出两本册子。一本是明账,写着“年产铁三百斤”,字迹潦草;另一本藏在墙缝里,皮面发黑,记录详细:每月初五运出精铁两千斤,经水路转运至江北某码头,签收人姓李,代号“老鸦”。
裴昭把册子拍在桌上。
“三年八万斤,一分不少。”
她抬头对亲卫下令:“封井、锁库、设岗。所有人不准进出,等兵部的人来接手。”
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轻甲骑兵从官道疾驰而至,为首将领翻身下马,铠甲未卸,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灰土。
是沈元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