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越来越响。
周慎忽然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对队伍,双手高举火铳。
“从今往后,我们不求死!”他吼道,“我们求生!生到改天换日那天!”
“生到改天换日那天!”学生们齐声回应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声音越喊越高,盖过了风声,盖过了远处校场的枪响,甚至盖过了北边传来的压抑感。
陈砚舟站在人群中央,没再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周慎身上。那人眼角有泪,却没有低头,而是挺着胸,像要把这口气一直撑下去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会再轻易说“死”了。
他们开始懂了。
这不是一场仗的事,是一辈子的事。
这时,有个学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撕下一页,在火把上点燃。
火焰升起的瞬间,他将纸片抛向空中。
“这是我写的遗书。”他说,“现在我不写了。我要活着回家,亲手烧掉它。”
其他人也开始撕纸。
有的是欠条,有的是族谱副本,有的是旧年科考落榜的批文。一张张扔进火光里,化作黑灰飞散。
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,映出一道道坚毅的轮廓。
陈砚舟抬头看了看天。
乌云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颗星。
他转头对周慎说:“告诉他们,每天加训一个时辰。火药不够,我去户部要。教官不够,你带几个老生顶上。”
“是。”周慎应下。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,递给周慎,“这是最新版的《实战操典》,还没印出来。先拿去抄,每人一份,不准漏字。”
周慎接过,手有些抖。
“先生……这要是丢了……”
“不会丢。”陈砚舟说,“你们现在比谁都珍惜。”
他说完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先生!”周慎在后面喊住他,“您去哪儿?”
“校场。”他说,“那边还得我去盯着。”
“可您刚才说……要我们一起活着。”
陈砚舟停下脚步。
“所以我得去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去死,也不能让你们白白训练。我在前面走,你们在后面跟。谁都不准掉队。”
他迈步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,所有学生持铳立正,目送他离去。
没有人再喊口号。
但他们全都举起了火铳,枪口朝天,像一片钢铁森林拔地而起。
陈砚舟走出巷口,听见背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那是他们重新开始操练的声音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踏在青石板上,稳得像钟摆。
他没回头,走得更远了。
风把他的衣角卷起来,露出腰间挂着的一块旧木牌,上面刻着四个字:寒门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