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朕……狭隘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像是卸了千斤重担。他也知道,自己刚才那一问,与其说是查证,不如说是试探。可试探完了才发现,这个人根本不怕查,因为他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“你母亲病了?”他忽然换了语气。
“老毛病。”陈砚舟低头,“风湿入骨,躺得久了。”
“回家看看吧。”新帝说,“别让她等太久。你为别人撑了这么久的天,也该让她看看儿子的样子。”
“谢陛下体恤。”陈砚舟拱手。
“还有。”新帝盯着他,“下次进宫,换身衣服。你这样子,不像个大臣,倒像个赶考落榜的举子。”
底下有人差点笑出来,又赶紧憋住。
陈砚舟也笑了下:“臣习惯了。这身衣服,穿得自在。”
“随你。”新帝摆手,“但别太过了。你要是倒了,那些跟着你的人,怎么办?”
这句话轻,却重。
陈砚舟没再说话,只是深深作了一揖。
裴??这时退了回去,站回原位。脸上没什么得意,也不见疲惫,就像只是做了件该做的事。
文武百官依旧沉默。没人附和皇帝,也没人站出来反对陈砚舟。这种沉默本身就有意思——以前只要有人被重用,立刻就有弹劾折子堆上来。现在没有。一个都没有。
说明人心已经变了。
陈砚舟退回原位时,袖口蹭到了案角,那块木牌轻轻晃了一下。“寒门不死”四个字,在光线下闪过一道暗影。
新帝看着他,忽然想起昨夜递上来的一份密报:江南铁矿查封,三百矿工登记入籍,首月工钱由户部直发。消息传开后,南方七州已有二十多处私矿主动上报归官。
他还看到一句附言:有老妇抱着账册哭,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拿到印着自己名字的铜钱。
那时候他就在想,这个人到底是谁?
是个官员?是个改革者?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?
现在他明白了。
这个人不是来争权的。
他是来改规则的。
大殿外传来脚步声,是个小太监跑得急,差点摔在台阶上。他手里捧着一份红头急报,脸都白了。
“报——!”他跪在殿外,“边关八百里加急!”
所有人都转头。
新帝眼神一冷:“念。”
小太监哆嗦着打开:“北狄集结三万骑,已破雁门关外第一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