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重新安静下来。
新帝坐在上面，脸色变了好几次。他刚才一句话都没说，从急报进来，到裴昭请战，再到陈砚舟分派任务，他全程没开口。现在他终于动了，手指敲了敲扶手。
“陈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……火器设伏，能成吗？”
“能。”陈砚舟点头，“狄人骑兵快，但他们不懂火器。他们以为关城靠的是墙高，其实靠的是埋在山里的声音。三百铳齐发，能震塌半面山。只要裴昭赶到，部署到位，这一仗，我们不守城，我们杀人。”
新帝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不怕她出事？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说，“但我更怕她不来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新帝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把她派出去，自己留下，就不怕哪天她回来了，你却不在了？”
“那就让她记住。”他低头整了整袖口，把那块木牌重新挂好，“我陈砚舟，宁可死在京中一张案前，也不会让新政断在我手里。”
新帝没再问。
他挥了下手：“传令下去，关闭四门，全城戒严。户部即刻调粮，工部三日内清点所有火器辎重，兵部拟出征名册，凡边军旧部，优先补入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往内殿走，经过陈砚舟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……还等着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等打赢了。”陈砚舟说，“我再回去。”
新帝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大殿空了大半。
文武官员陆续退下，没人多言。有些人路过陈砚舟时，脚步慢了半拍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们看得出来，这个人现在不只是受皇帝信任，他是真的在扛着整个朝廷往前走。
一个年轻官员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陈大人，书院那边……要不要通知？”
陈砚舟摇头：“不用。他们会知道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队亲卫疾驰而过，为首的正是裴昭。她换了轻甲，披风扬起，马速极快，直奔城西而去。路上有百姓避让，她没看任何人，只盯着前方。
陈砚舟站在殿前台阶上，望着那道身影远去。
风吹过来，卷起他半旧的衣角。
他转身回殿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划过雁门关南侧的山谷。那里画着一条细线，是他昨天晚上亲自标上去的。他知道狄人一定会走那里，因为地势开阔，适合骑兵冲锋。但他们不会想到，山谷两边的岩壁里，早就埋好了火药引线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字：南谷伏击，火器先行。
笔尖一顿，墨滴落在纸面，晕开一小片。
这时，外面传来通报声。
“启禀大人，城西书院三百学子集结完毕，请求出征调度！”
陈砚舟抬头，笔没放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他说，“我还有事要办。”
他放下笔，走向门口，脚步沉稳。
殿外阳光刺眼，照在他脸上，左眉那道疤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