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站在宫门前,风从背后吹来,衣角掀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木牌,寒门不死四个字被晨光映得发亮。刚才那句“让他们等着”还在耳边回荡,他知道,等不了太久。
他迈步往前走,脚步越来越快。街上人还不多,但已经有挑担的、赶驴的停下来看他。有人认出是他,低声说了句什么,旁边的人立刻抬头张望。他没停,也没看谁,只是一路朝城西去。
书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三百学子排成三列,火铳扛在肩上,枪口统一朝天。周慎站在最前头,身上穿的不是学袍,是粗布短打,腰里别着两把装填好的铳。他看见陈砚舟的身影出现在街角,立刻抬手一挥。
“立正!”
所有人齐刷刷站直,脚步声砸在地上,像一阵闷雷。
陈砚舟走到台阶前,停下。他没说话,先扫了一眼队伍。这些脸他都认识,有些是在讲学时听他讲课的,有些是去年冬天领过粥棚米粮的。他们眼里没有怕,只有紧绷的劲儿。
“你们真要走?”他开口。
“要!”声音齐得像刀切出来的一样。
“拿锄头的也能打仗?”
“能!”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后挤出来,手里拎着一把铁叉,“我家三亩地刚翻完土,狄人来了,犁就变矛!”
后面跟着上来几个百姓,有老头,有年轻后生,还有个背着孩子的妇人,把孩子交给旁人,自己抄起一根削尖的竹竿:“我男人死在边关,这仇,我自己来报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走上台阶,从袖子里抽出一面旗。黑底红边,四个大字——景熙书院。这是书院重建那天他亲手写的,一直收着,没挂出去。今天带出来了。
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插,双手扶稳。
“好。从现在起,你们不是学生,不是农夫,不是闲散百姓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你们是民兵。归我调遣,听我号令。”
“目标,雁门关。”
底下一片静,连呼吸都轻了。
周慎猛地抽出火铳,拉动击锤,金属声响划破空气。他高举铳身,吼道:“杀狄人!守书院!守天下!”
“杀狄人!守书院!守天下!”
三百火铳同时上膛,铁丸入膛的声音汇成一片炸响。百姓们举起农具,扁担敲地,锄头顿地,声浪冲上天。
陈砚舟站在旗下,风吹动他的旧青衫,左眉那道疤在日头下显得清晰。他望着眼前这些人,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。裴昭走了,秦五在前线,朝廷里那些人还在观望,可这里站着的,是实实在在愿意拼的人。
“周慎。”他喊。
“在!”周慎跨前一步,枪还举着。
“你带前三队,检查火铳状态,十人一组轮换试击,确保都能响。”
“是!”
“李二狗!”
“到!”一个满脸灰土的年轻人从百姓堆里跳出来。
“你负责后勤。找二十个可靠的人,清点随行物资,干粮、水囊、火药袋,一样不能少。缺什么,去工部仓库领,拿我的牌子。”
“明白!”
“王婆子!”
那个拿着竹竿的妇人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。
“你组织妇人队,在后方烧水做饭、包扎伤员。战时不比平日,没人管你是男是女,活下来的,都是功臣。”
她挺直腰:“您放心,我不比谁差。”
命令一道道下去,队伍迅速动了起来。有人调试火铳,有人搬运麻袋,有人用炭笔在纸上记名册。原本杂乱的人群,渐渐有了章法。
一个少年跑到陈砚舟面前,脸涨得通红:“先生……我没枪。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。十六七岁,瘦得像根竹竿,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会什么?”
“我会算账!府试考过第三!还会写字……我能记伤亡名单,能管粮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