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点头:“去账房组报到,赵先生在那里等你。”
少年咧嘴一笑,转身就跑。
远处传来吆喝声。一辆独轮车推了过来,车上堆满石块和铁钉。推车的是个瘸腿老汉,边走边喊:“碎石铺路防马蹄,铁钉撒地绊骑兵!我儿子死在朔州,这点力气,还能使!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我家有三把猎弓!晚上给你们送过来!”
“我兄弟会做火油罐,今晚就能烧出来!”
“我认得山路,能带你们绕小道进关!”
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听着这些话,一句没打断。他知道,这些人不怕死,但他们更想赢。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自己的家,自己的命,自己脚下的地。
他抬起手,全场慢慢安静下来。
“这一去,不一定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要你们去送死。我要你们活着,活到看见新政落地,看见寒门子弟能当官,看见百姓手里有枪,朝廷不敢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我要你们活着,回来告诉我,那一天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底下没人说话。
周慎咬着牙,眼眶发红。他忽然转身,对着队伍大喊:“听见了吗?我们不求死——我们求生!生到改天换日那天!”
“生到改天换日那天!”
吼声震得树叶子都在抖。
陈砚舟走下台阶,走到队伍最前面。他伸手摸了摸一杆火铳的枪管,凉的。又看了看那些农具,锄头卷了刃,扁担磨出了光,都是用惯了的东西。
“整队。”他下令,“原地待命。等我下一步指令。”
“是!”
三百人迅速列阵,百姓自动站到后方,形成第二梯队。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,火铳上膛,铁丸压底,所有人都盯着北方。
陈砚舟站在队首,望向雁门方向。太阳已经升起来,照在城墙上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这时,一匹快马从东面飞驰而来,马蹄砸在石板路上,声音急促。马上的人穿着兵部服色,手里举着一封军令。
他直奔书院大门,在门口翻身下马,踉跄几步扑到陈砚舟面前。
“陈大人!兵部急令!”
“念。”
“奉旨:凡民间自组织武装,不得擅自离京,违者以谋逆论处!”
全场一静。
周慎的手按在火铳上,指节发白。百姓们互相看着,眼神变了。
陈砚舟接过军令,看了一眼,随手折成两段,扔在地上。
他抬头,看着那传令兵:“回去告诉他们,我不是带人逃,我是带人去守。雁门若失,京城必危。你要拦,可以——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传令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陈砚舟转身,走向队伍。
“民兵听令!”
“在!”
“目标不变,雁门关!”
“是!”
“等我号令,出发!”
他站在风里,青衫鼓动,手按在腰间木牌上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左眉那道疤微微发亮。
远处钟楼敲响辰时三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