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的骑兵像黑压压的潮水,从地平线上涌来。
马蹄踏起的烟尘遮住了半边天,雁门关外的峡谷口,风里全是铁锈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裴昭站在高坡上,手按在短剑柄上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远处那杆金色大纛——那是北狄可汗的旗,绣着狼头,迎风招展。
她身后三百人蹲在岩石后,每人怀里抱着一杆火铳。枪管还带着夜里的凉气,手指扣在扳机上的人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稳住。”裴昭低声说,“等他们进谷。”
话音刚落,传令兵骑马冲上山岗,滚鞍下马:“报!敌骑五万,前锋距峡谷不足三里!中军有重甲,可汗亲率!”
裴昭点头:“传令秦五,准备射旗。”
山腰一处断崖上,秦五早已搭箭上弓。他左腿不便,跪在地上更稳。弓是硬木加牛角做的,拉满时发出吱呀声。他眯眼看向那面纛旗,估算风速和距离。
“大人说了,第一箭必须落旗。”他自语一句,深吸一口气。
谷口,狄人骑兵已列成冲锋阵型。前排是轻骑,后排是披甲重骑,马刀出鞘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可汗骑一匹黑马,穿金甲,腰间挂弯刀,抬手一挥。
“杀!”
一声令下,万马奔腾。
大地震动,山谷回响。五千先锋如箭离弦,直扑峡谷。他们以为周军还在用弓箭长矛,以为这一波冲锋就能撕开防线。
就在敌骑冲入谷中三分之一时,裴昭猛然抬手。
“点火!”
号令传出,三百名火器手同时划燃火石。
嗤——
引线点燃,火星飞溅。
下一瞬,轰!
三百道火光齐喷,铁丸破空而出,撕裂空气发出尖啸。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,马腹炸开血洞,骑士摔出去十几步,抽搐几下就不动了。第二排还没反应过来,又被打中胸膛,盔甲碎裂,倒地时嘴里喷出血沫。
战马受惊,嘶鸣乱窜,阵型瞬间大乱。
可汗坐在后方高台上,猛地站起:“怎么回事?!”
他瞪着眼看前方战场,只见浓烟滚滚,火光不断闪现,每一次爆响都有数十人倒下。他的前锋部队像被无形巨锤砸中,层层塌陷。
“这不是弓箭……这是什么?”他吼。
没人能答。
这时,山顶断崖上,秦五松开了弓弦。
嗡——
箭如流星,划破长空。
那支羽箭精准钉入纛旗杆中部,整面大旗剧烈晃动,接着缓缓倾斜,最终轰然坠地。
尘土扬起,金狼旗倒在泥里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
秦五收弓,对着山下喊:“听好了!这不是妖术!是我们大周百姓造的火器!你们买的铁,我们拿去炼了炮!你们以为我们只会写诗?今天就让你们看看,书生也能烧穿草原!”
声音顺着风传遍战场。
可汗脸色铁青:“谁在说话?!”
“江南陈氏旁支,翰林编修,兵部尚书参议——陈砚舟!”秦五朗声报出名字,“你攻我边关,他布此局。你今日所见,不过是他纸上一道算式!”
可汗怒极反笑:“书生?一个读书人,能造出会喷火的铁管?荒唐!”
话音未落,第二轮齐射开始。
这次目标明确——中军。
火铳手早按裴昭指令调整角度,铁丸呈扇面覆盖。狄人指挥阵列顿时大乱,传令兵刚举旗,就被一发铁丸打穿肩膀,惨叫着栽下马。几名将领试图组织撤退,但第三波火铳又至,直接命中鼓车,战鼓炸裂,碎片横飞。
“退!快退!”有副将扯着嗓子喊。
可汗咬牙:“不准退!给我冲上去!烧了他们的窝!”
但他话音刚落,裴昭已跃上战马,手持短剑冲到前线高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