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人前锋速度极快,转眼只剩四百步。
三百步。
二百八十步。
“准备——”
所有人举起火铳,手指扣住扳机。
二百五十步。
“放!”
轰!
三百道火光同时喷出,铁丸如雨,直扑敌阵。
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,战马哀鸣倒地,骑士滚出几步,还没爬起,又被后续弹丸击中。第二波冲击紧随而至,马群受惊,互相踩踏,冲锋阵型瞬间散乱。
“装弹!”
百姓迅速动手,有人递火药,有人塞铁丸,配合竟比正规军还顺。
“第二轮——放!”
又是一片爆响。
这次瞄准更准,专打马腿。数十匹战马前膝炸裂,跪倒在地,后面的骑兵收不住,接连撞上,整个队伍像被拦腰砍断。
“第三轮——目标不变,放!”
轰!轰!轰!
三轮齐射结束,狄人先锋已倒下近半,剩下的调头就跑,连旗都丢了。
战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赢了!”
欢呼声炸开。
“我们打退他们了!”
“火铳真管用!”
“老子还能再杀一百个!”
有人跳起来拍别人肩膀,有人跪在地上哭,有个少年抱着火铳,嘴里喃喃:“娘,我替爹报仇了。”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的旗还在飘。
他没笑,也没动,只是看着远处溃逃的骑兵,轻声说: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新帝还在城楼上,双手抓着栏杆,指节泛白,眼眶发红。他没说话,也没下令,就这么看着下面的人群,看着那个站在门洞前的身影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。
风很大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百姓自发清理战场,抬伤员,收缴兵器,还有人把死去的狄人战马拖到一边,说要剥皮吃肉。
“陈大人!”一名青年跑过来,脸上沾着灰,“我们接下来干啥?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:“回去练兵。明天他们还会来,后天也会来。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京城不是没有兵,而是兵everywhere。”
青年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懂了!咱们就是墙,砖不够,人来补!”
他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听见没?咱们是墙!谁也别想踏过去!”
人群又是一阵应和。
陈砚舟终于动了,他弯腰捡起一杆掉落的火铳,检查枪管是否堵塞。手指摸到引火口时,发现里面卡着一小块碎布。
他皱眉,把火铳递给旁边一人:“这个不能用,拆开清一下。”
那人接过,认真点头:“我找书院的人修,他们会。”
他抬头,看见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学子正围在一起,拆解坏掉的火器,一边讨论一边记笔记。
陈砚舟没再多说,只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重新握住旗杆。
远处,烟尘还未散尽。
但他知道,这一仗,守住了。
不只是城,是人心。
新帝缓缓松开栏杆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。
城门依旧开着,百姓进进出出,像平常赶集一样自然。
可谁都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们是百姓,是草民,是被保护的人。
今天他们是兵,是盾,是这座城活的城墙。
陈砚舟望着北方,那里还有更多的烟尘在聚集。
他低声说:“下次来,就不止五万了。”
一名老妇提着饭篮走到他面前,把一碗热粥塞进他手里:“趁热喝,别光顾着指挥,饿坏了身子。”
他接过碗,说了声谢。
粥很烫,他没吹,直接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城外哨塔传来一声高喊:“西北方向,又有烟尘!规模更大!”
陈砚舟放下碗,抹了把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火铳手归位。”
“所有人,准备接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