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陈砚舟说,“明天就开始教。识字、算数、画图,一样不落。”
“可他才十岁……”
“十岁够了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你儿子要是死在城墙上,不会有人问他几岁。敌人也不会。”
老农闭了嘴,低头搓着手。
另一个妇人抱着包袱走出来,里面是几件粗布衣。“我男人在城头抬伤员,腿被砸伤了。”她说,“他回来就说,以后得学点有用的东西。这些衣服,是我连夜赶的,给书院的孩子换洗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挂到东厢去,别堆着。”
“陈先生。”周慎忽然开口,“我……我想通了。昨天我还在想,咱们守住了城,是不是可以歇几天。可您说得对。这不是终点,是开始。”
他转身对着人群:“我们都错了!以为打退一次进攻就太平了。可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机会!”
有人低声应和。
“所以我不走了。”周慎把酒碗往地上一放,“今晚我就住书院,跟他们一起改火铳。我要让下一发子弹,打得更远、更狠!”
一个少年立刻响应:“我也留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“我爹说了,读书人现在比武将还顶用,我得争口气!”
陈砚舟没再说话,只是走到院中那张长桌前。桌上摊着一本册子,封面写着《火器工要》。他翻开一页,拿起笔,开始写:
“第三章,引火装置改良。原用火绳,受潮易熄,建议改用燧石击发。需配硬钢片与凹槽定位,防止滑脱……”
笔尖沙沙作响。
外面天色渐暗,百姓没散。
他们自发搬来灯笼,挂在檐下、树上、墙头。有人拿来饭食,摆在角落,热着。几个妇女蹲在井边洗衣,把染血的布条一条条泡进去。
一个老头拄着拐,站在火铳图纸前看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:“我这辈子认不得几个字,可我孙子不能这样。明天送他来,哪怕扫地也行。”
陈砚舟写完一段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灯火通明。
学子们围在桌前讨论,有人画图,有人记数,还有人在试装新零件。他们的脸被灯照着,很年轻,眼神却沉得很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某个“英雄”身上了。
他们开始相信,自己也能成为那个改变的人。
一个少年抱着修好的火铳跑进来:“先生!我们试了新扳机,快了三息!”
陈砚舟接过枪,检查了一下,点头:“不错。但弹簧还是软,打十次可能卡一次。继续调。”
“好!”少年转身就跑。
陈砚舟把枪放在桌上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他没在意。
周慎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:“这是今天报名想进书院的百姓,一百二十七人。最小的八岁,最大的五十六。”
“全收。”陈砚舟说,“分班教学。识字班、算术班、器械班,三日一考,不合格的加练。”
“可……地方不够。”
“拆西面柴房,改成教室。桌子不够,就用砖头垫木板。椅子没有,坐地上。”
周慎咬了咬牙:“好,我亲自带课。”
陈砚舟终于露出一点笑意:“你适合干这个。”
他转身看向院中。
灯火下,一个老农正笨拙地握着炭笔,在纸上描火铳零件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在刻碑。
陈砚舟知道,这一夜,没人会睡。
庆功宴没办成,酒没人动,菜也没人吃。
但这比喝酒更有力量。
他走回桌前,翻开新的一页纸,写下标题:
《寒门之魂》
第一行字是:
“所谓寒门,并非出身卑微,而是从未放弃向上生长的权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