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书院的灯还亮着。
几个学子蹲在院子里试新改的火铳,扳机声咔哒响个不停。陈砚舟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份《田亩清查录》,笔尖在纸上划了两行批注,门外就有人冲进来。
“大人!出事了!”
他没抬头,只问:“说。”
“刑科给事中王维安,联名三个地方官,上书弹劾三名新政主事贪墨。说他们在江南查田时私吞银两,还强占民宅。”
陈砚舟放下笔,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。
“王维安?”
“是。三年前被贬出京的那个。原先在礼部,崔……”那人说到一半,咽了回去。
陈砚舟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直说。”
“他以前是崔家的人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陈砚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灯火通明,学子们还在忙,没人知道外面已经起了风。
他转身对亲随说:“去请裴昭夫人,马上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裴昭骑马到了书院后门。她没下马,直接把一叠纸扔进院里。
“查过了。”她说,“账册是假的。签名是描的,印信颜色也不对。更巧的是,我派人盯着王维安,昨夜他袖子里掉出一块金锭,上面刻了个‘崔’字。”
陈砚舟捡起那张纸,扫了一眼。
“人呢?”
“还在家里,装病不起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走到桌前倒了杯茶,一口喝完。茶早就凉了,他也不在意。
突然,手一紧,茶杯被捏成碎片,瓷片扎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旁边的人吓了一跳,想上前扶他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血,声音很轻:“他们觉得,我们打退了狄人,百姓点了灯,书院熬了夜,就该松一口气了?”
没人敢答话。
“他们觉得,现在可以动手了?”
他又抬头,眼神冷得像铁: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规矩。”
第二天一早,京城轰动。
差役当街把王维安从床上拖起来,五花大绑押到贡院门前。那里是天下举子进京赶考必经之地,青石墙高耸,门口挂着“为国求贤”四个大字。
王维安被吊在旗杆下,脖子上挂了块牌子,写着:“构陷忠良,动摇新政。”
日头越升越高,街上人越聚越多。
有百姓认得他:“这不是以前那个天天骂寒门考生的官吗?怎么自己挂上去了?”
“听说他告别人贪污,结果自己被查出收了金子。”
“哈,这叫现世报。”
消息传进宫里,新帝正在用早膳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陈砚舟亲自下的令?”
内侍点头:“就在今早,他还写了折子,说午后要上朝当面回禀。”
新帝没说话,慢慢把筷子放下了。
贡院门前,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王维安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,嘴里还在喊:“我是监察御史!你们不能这样对我!这是冤案!”
没人理他。
一个老学究拄着拐杖路过,抬头看了看牌子,冷笑一声:“你当年整了多少寒门学子?现在轮到你了,闭嘴吧。”
中午时分,陈砚舟来了。
他没穿官服,还是那件旧青衫,走到旗杆下站定。
王维安看见他,立刻挣扎起来:“陈砚舟!你公报私仇!我要向陛下申诉!”
陈砚舟抬头看他一眼,声音不大,但周围人都听见了。
“你说新政官员贪腐,证据呢?”
“我有账册!有人证!”
“账册是假的,人证是你花钱雇的。你连伪造都懒得认真做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被贬出京三年,哪来的钱买金锭?又是谁让你这时候回来的?”
王维安闭了嘴。
陈砚舟往前一步,声音沉下去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?狄人刚退,百姓刚稳,你们就想乱。想让新政垮台,想让寒门再跪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对四周百姓说:“都听着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把他吊在这儿,不是为了杀鸡儆猴。”
“是为了立一条规矩。”
“新政之下,谁贪,谁死。”
“但若有人想用假证据、烂把戏,毁掉一群拼命做事的人——”
他看向王维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