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不是贪不贪的问题了。”
“是找死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王维安的嘶喊:“你不敢杀我!你要是杀了我,天下士林都会骂你!你会身败名裂!”
陈砚舟脚步没停。
回到兵部值房,他直接召见工部匠首。
“火器图稿最新版,印得怎么样了?”
“午时前能完。”
“印好后,立刻发往各州书院。每份图纸后面,加一道谕令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凡敢篡改参数者,以通敌论。”
匠首手一抖:“这……太重了。”
“不重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上次火铳炸膛,死了七个民兵。后来查出来,是有人把装药量改了半钱。改动的人,是哪个?”
匠首低下头:“是……是原兵部一个主事,已经被抓了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陈砚舟提笔写奏折,“我们拿命换来的技术,容不得一丝糊弄。谁要是觉得这是小事,就让他试试被自己改过的火铳炸一次。”
匠首没再说话,领了令就走了。
下午,陈砚舟进宫上朝。
大殿上,几位老臣脸色难看。
一位侍郎出列:“陈大人,王维安虽有过错,但罪不至辱。吊于贡院门前,有损朝廷体统。”
另一位接着说:“况且此事尚未查明,便如此处置,恐寒百官之心。”
陈砚舟站在殿中,没急着反驳。
他等人都说完,才开口。
“你们说体统?”
“那我问一句——当初崔家卖官鬻爵,私通外敌,害死周慎,逼反江南七县,那时你们怎么不说体统?”
殿内一静。
“新政推行以来,查出贪官十二人,七人处斩,五人流放。这些人里,有寒门,也有士族。我可曾包庇一个?”
没人答。
“现在有人拿假证据诬告,想把新政搅黄。我不但要吊他,还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见——”
他声音抬高。
“谁碰新政,我就打断他的手。”
“谁想翻盘,我就让他爬不起来。”
“这不是威胁,是规矩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展开。
“这是我拟的新政监察条例。从今日起,所有举报,必须附原始账册、人证画押、第三方验核。少一样,不予受理。”
“一经查实系构陷者,不论官职,削籍为民,永不录用。”
“若涉及旧党串联,以谋逆论。”
他说完,把纸放在龙案前。
“陛下,您点头,我就推下去。您不点头,我也不勉强。但我告诉各位——”
他环视群臣。
“只要我还站着,新政的规矩,就比命硬。”
大殿上没人再说话。
新帝看着那份条例,许久,终于伸手,在上面盖了印。
第二天,王维安被卸下来时,人已经快不行了。差役抬着他往牢里送,路上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。
“活该!”“还想害人?先想想自己脑袋还在不在!”
而此时,陈砚舟正坐在书院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新名单。
“报名进书院的,又有三百多人。”
他翻了一页,看到一个名字:王小柱,十五岁,父亲是城门挑夫。
他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。
“安排进识字班,优先供饭。”
手下犹豫:“他是……王维安的远亲。”
陈砚舟抬头:“我说过,新政不看出身。他爹是挑夫,又不是贼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他想报仇?”陈砚舟冷笑,“那就让他学够本事再来。我等着。”
他合上名单,走到窗前。
天又黑了,书院的灯,再一次亮了起来。
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钟。
他听见有个少年在背算术口诀。
“一尺等于十寸,装药三分,射程三百步……”
陈砚舟站在那儿,听着听着,忽然说了一句:
“把火铳弹簧的图纸,也给他一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