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弯腰,拿起一支,卸开机括,检查引火装置,再装弹,上膛。
“咔”的一声,清脆利落。
他举枪,对空一鸣。
“砰!”
枪声炸响,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,所有人猛地一抖,有几个甚至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听见了吗?”陈砚舟收枪,环视全场,“这不是礼炮,是开战。”
他把枪递给身边第一个学子:“你会算数,就会用这个。你认得字,就能教别人怎么修。你不怕死,就能护住身后的人。”
那学子接过枪,手还在抖,但没放下。
一个接一个,学生们上前领枪。有人动作快,有人慢吞吞,但没人拒绝。
周慎最后一个走上前。
他没说话,接过枪,直接拉栓上膛,动作干脆。
然后他转身,面向众人,举起火铳,高吼:“杀狄人!守书院!守天下!”
声音撕裂夜空。
“杀狄人!守书院!守天下!”
“杀狄人!守书院!守天下!”
回应如雷,一声比一声高,一口比一口狠。有人把算盘挂上肩,有人把账册塞进怀里,还有个老匠人,拄着拐杖也要跟去,说他打得一手好铁钉。
陈砚舟没拦。
他走到院门前,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条,低头看向手中地图——雁门地形、粮道分布、敌骑行进路线,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点燃一角。
火苗顺着纸边爬上去,慢慢烧过“赵庄”“李家屯”,烧过白日闹事的村落,最后烧到“雁门关”三个字时,整张图化作灰烬,随风飘走。
“这一把火,”他低声说,“不止烧铁幕,也要照亮前路。”
他转身,背上自己的旧包袱,里面只有一本算册、一支炭笔、半块干粮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列齐,三十多人,清一色青衫短打,肩扛火铳,腰挂算盘,脚踩布鞋。没有铠甲,没有旌旗,只有眼里那股劲儿,像烧红的铁。
书院大门缓缓开启。
夜风灌入,吹得灯笼乱晃。
他们一个个走出门,脚步轻,但稳。马蹄声起,几匹瘦马驮着箱子跟在后头,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。
陈砚舟走在最前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裴昭就在阁楼上看着,也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们已经不在城中。
他也知道,这一去,可能有人回不来。
但他更知道——
要是没人去,就永远没人能改这世道。
街角最后一盏灯熄了。
队伍融入夜色,只剩远处一点火星,像是谁在抽烟袋,忽明忽暗。
突然,一声金属脆响划破寂静。
“咔。”
铁丸入膛。
声音清亮,像钟,像鼓,像春雷滚过荒原。
夜,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