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书院陈砚舟,带学生三十有二,奉旨协防雁门,携火器图纸与核算之法,前来报到。”
那两个兵互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嘀咕:“书院?书生来打仗?”
“不是来打仗。”陈砚舟平静道,“是来守住这道门的。”
守卒没再问,转身跑回去通报。片刻后,城门内走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,腰带松垮,脸色蜡黄,走路还带点瘸。
他站在门口,上下打量这支队伍——清一色青衫短打,肩扛火铳,腰挂算盘,脚踩布鞋。没有铠甲,没有旌旗,连个像样的行囊都没有。
“你们真是书院来的?”他嗓音沙哑。
“是。”陈砚舟拱手,“我是陈砚舟。”
那人眯眼:“我听过你名字。京里闹新政的那个。”
“现在不闹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现在来守关。”
军官没笑,也没拦,只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进去吧。不过提醒你一句——昨夜又有探马回报,狄人集结了三千骑,往这边来了。你们要是怕,趁早回头。”
陈砚舟没动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周慎已经把火铳背上肩,正帮一个同学调整背带。其他人默默整队,有人掏出算盘擦了擦灰,有人检查弹药袋的扣子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退。
秦五走到最后,低声说了句:“都齐了。”
陈砚舟转回身,对着那军官点点头:“我们不怕。我们只是来晚了。”
他迈步向前,踏上了通往雁门关的第一级台阶。
碎石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身后的脚步陆续跟上,整齐而沉重。算盘晃动,火铳轻碰,像是一支不成调的战歌。
周慎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先生,你说裴姑娘知道咱们到了吗?”
陈砚舟脚步没停:“她要是知道了,估计已经在骂我为什么不让她来。”
“她肯定急坏了。”周慎笑了笑,“不过也好,她在京里,咱们在这儿,两边都稳着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,只是把手按在了包袱上。
他知道裴昭一定在盯着局势。那个女人从来不是等消息的人,她是能追着战报送信的主。
但他更知道,有些人必须留在后方。
就像有些火,不能同时烧在前后两条线上。
队伍穿过破城门,走进那片焦土与残垣之间。
风更大了,卷着灰扑在脸上。远处,一群乌鸦从烧毁的屋架上腾起,嘎嘎叫着飞向北方。
陈砚舟停下脚步,在一处半塌的石台前站定。
他再次取出资料,摊开。
纸页在风中抖动,他用一块石头压住一角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守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周慎站到他身旁,摘下火铳,检查膛线。
“我们带的不只是枪。”他大声说,像是说给身后所有人听,“是算出来的胜算。”
秦五走到队尾,环视四周高地,手一直没离开刀柄。
陈砚舟收起资料,背好包袱。
他望着关外那条蜿蜒北去的道路,目光沉静。
然后他抬起脚,朝城内走去。
第一步落下时,靴底碾碎了一块焦黑的木片。
声响很轻,却像是敲在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