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拿命担保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如果这一仗打完,朝廷不认这份功簿,我亲自去户部吵到升堂。要是没人听,我就在尚书省门口跪着,写万言书。你们信不信我干得出来?”
人群静了几息。
老头嘟囔了一句:“听上去……也不算太离谱。”
“那你先教教我们。”年轻乡勇往前一步,“什么叫‘哨令响应’?”
陈砚舟点点头,转向秦五:“拿哨子来。”
秦五从腰间解下一个竹哨递过去。陈砚舟吹了一声短音。
“听见没?这是集合。”他又吹两声长音,“这是撤退。三短一长,是警戒。明天开始,每天早晚各练半个时辰,听错一次,加练一刻钟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不来呢?”有人问。
“来不了的,记缺席。”陈砚舟翻开记名册,“三次不到,除名,不录功。”
“你倒是狠。”壮汉撇嘴,“可我们也有家有事,哪能天天准时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合上册子,“所以每天训练只限一个时辰,其余时间你们该干啥干啥。但只要点名,就必须到场。这不是讲情面的时候。”
他环顾一圈:“愿意留下的,站到左边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走,我不拦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往左跨了一步。
风吹过校场,卷起几片枯叶。
起初没人动。
然后,那个年轻乡勇走了过来,站到他身边。
接着是老头,慢吞吞地挪过去。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……最后留下二十多人,站在左侧。其他人骂骂咧咧地散了,有的甩手走人,有的回头看了几眼。
陈砚舟没说什么,只让秦五登记留下的名字,然后宣布今日操练取消,明日辰时再聚。
人群渐渐散去,秦五凑上来,压低声音:“就这么放他们走?有些人明显是刺头。”
“刺头可以留。”陈砚舟望着远处城墙,“但心不在这里的,强留也没用。我们现在缺的不是人,是能听懂命令的人。”
“可刚才要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差点动了真格。”秦五搓了搓手,“这些人油得很,软硬不吃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硬的是什么。”陈砚舟把记名册塞进布包,“今晚你带几个人,去查查留下的这些人家里情况。谁真穷,谁有伤,谁家缺劳力,都记下来。明天训练完,我去挨家走一趟。”
秦五一愣:“你还真打算一个个拉拢?”
“不是拉拢。”陈砚舟笑了笑,“是让他们知道,我不是来指手画脚的,是来一起活命的。”
太阳已经升到头顶,校场上只剩几个孩子在捡木枪头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应该是巡防队换岗。风里带着焦味,是从西边废墟飘来的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,手摸了摸左眉那道疤。他知道,这些乡勇心里还隔着一层墙。今天的话或许让他们动摇,但远远没到信服的地步。
他必须尽快打破这层僵局。
否则,等狄人真的杀到城下,这些人别说打仗,光是逃命都会踩死自己人。
秦五见他不走,问:“接下来咋办?”
“等。”陈砚舟收回手,“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在哪。”
他转身往营房走,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身后,校场空了大半,只剩一根被踩断的木枪,横在土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