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右手一挥,李石头从屋顶掀下三片瓦,正砸在巷口那三个狄兵头上。一人当场栽倒,火把滚进沟里;另一个捂着脑袋乱叫,被埋伏在巷尾的乡勇冲上去用断刀砍翻;最后一个转身要跑,陈砚舟已从暗处扑出,匕首直插其后心。
那人闷哼一声,扑倒在尘土里。
巷子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火把还在噼啪作响。四个乡勇围上来,喘得像拉风箱。有人低头看着尸体,腿开始打颤。
“别愣着。”陈砚舟压低声音,“搜东西。”
几人手忙脚乱翻尸,找出两把弯刀、三枚箭矢、半袋干粮。马缰绳被割断,那匹马受惊跑了,陈砚舟没拦——动静太大反而坏事。
“头儿……咱们真把人杀了?”一个年轻乡勇蹲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木枪,指节发白。
“不杀他们,他们就杀我们。”陈砚舟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。你们想活,就得记住一件事:动作要快,下手要狠,打了就走,别回头。”
他抬头看天,日头偏西,烟雾遮了一半天空。远处喊杀声小了些,但火头越来越多,烧得整条街通红。
“传话下去,各组轮替。”他把缴获的弯刀扔给李石头,“你带两个人去接应秦五,我在地图上标过北巷有条暗渠,能绕到市集后街。要是碰上运粮队,给我烧了它。”
李石头点头,刚要走,忽听头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秦五从屋脊跃下,左腿拖着地,裤管全是血。
“粮车炸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“我射了三箭,点着火油桶,烧了两车米。后面追来五个骑兵,我甩掉了,可腿又裂了口子。”
陈砚舟立刻扶他靠墙坐下,撕开布条重新包扎。血已经浸透旧纱布,伤口又开了。
“还能动?”他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秦五咬牙,“只要还有口气,我就守得住这条线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看了两秒,转头对其他人说:“换防。让老张带两组人去北巷接替秦五,轮班骚扰敌军补给。记住,只打散兵游勇,不跟主力硬碰。”
话音未落,南边传来三声短哨——是裴昭约定的联络信号。
他立刻起身,带着两人穿过两条窄巷,赶到粮仓西侧。裴昭正站在一堆瓦砾上,手里拿着根烧焦的木棍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“怎么样?”陈砚舟走近问。
“局势比你想的稳。”她抬头,脸上沾着烟灰,眼睛却亮,“我已经把剩下的人分成三队:一组守大门,一组预备反扑,一组负责救火救人。妇女们在后院煮水、熬药,老人小孩都组织起来搬石头、递家伙。刚才东头起火,我们二十多人十分钟就把火压下去了。”
陈砚舟蹲下身,看她画的图。“这是……新的防线?”
“嗯。”她用木棍点着地面,“我把暗渠出口封了两个,留一个当退路。屋顶安排了瞭望的,发现敌情就敲铜盆。另外,我让人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堆在街口,一旦他们冲进来,立马点火,用浓烟挡视线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好。再加一条——每条街留一个人藏在高处,专门记敌军动向。几点钟出现多少人,往哪走,有没有伤员,全记下来。我要知道他们的节奏。”
裴昭看他一眼:“你是想摸清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?”
“他们不是乱打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望着西门方向的大火,“破城太快,像是早知道门撑不住。现在烧衙门、抢市集,却不急着攻粮仓,说明他们在等什么,或者……有人不让动。”
裴昭眉头一拧:“你是说,城里有内鬼?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人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下去,“也可能是命令。他们主将想耗,等我们自己乱。”
两人正说着,秦五那边又传来消息:北巷第三波袭击成功,敌军一辆粮车被焚,巡逻队折损四人,狄人指挥官当场斩了一个传令兵泄愤。
“看来真被打疼了。”裴昭嘴角微扬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陈砚舟却没笑,“他们吃亏一次会小心,第二次就会变招。咱们这点人,拼消耗拼不起。”
他转身走向粮仓大门,沿途查看防御布置。几个乡勇正在加固门板,拿铁钉把厚木条横着钉上去。院子里堆满了石块、瓦罐、浸油的破布团,连锅碗瓢盆都被收来当投掷物。
“陈先生!”一个中年汉子迎上来,满脸焦急,“我家小子还在南街没回来,我能去一趟吗?就一趟!”
“不能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你现在出去,不仅救不了他,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。等天黑,我派人去查。”
“可他才十四岁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但我更知道,你现在冲出去,等于送死。你要真想让他活,就在这儿守着,别让敌人踏进一步。只有粮仓在,人才有希望回来。”
那人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低下头,默默走到墙角抱起一块石头。
陈砚舟继续往前走,忽然听见角落里一阵压抑的哭声。是个老太太,蜷在草堆里,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
他走过去蹲下:“大娘,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