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救命的,是拼命的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向铁匠铺角落,那里还躺着两个未组装的火器。他蹲下身,开始检查引信的松紧度。
周慎跟过来,小声问:“真还能改?让打得更远?”
“材料不够。”陈砚舟拧着眉头,“铁筒太薄,再加大药量会炸膛。现在这样,最多再用两次。”
“可够用了。”周慎搓着手,“刚才那一声响,我都觉得脚底板发麻。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咱们有大军埋伏?”
“会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人就怕看不见的敌人。咱们越安静,他们越怕。”
他说完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几个民夫模样的人从巷子里跑过来,脸上全是灰,一边跑一边喊:“西边!西边打起来了!是不是官军来了?”
陈砚舟立刻起身迎出去:“谁告诉你们打起来了?”
“我们家老三在那边躲着!”其中一个汉子气喘吁吁,“他说看见火光冲天,还听见巨响,像是……像是雷劈了!”
“不是官军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是我们放的。”
那人一愣:“你们?就你们几个书生?”
“不信?”周慎从屋里抱出一个火器,在他面前一晃,“再来一次,你看是不是真的。”
汉子瞪大眼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现在城里还有多少人能动?”陈砚舟问。
“能动的……大概还有四十多个。”那人结巴着说,“老弱都藏在后巷,有几个壮的一直没露面,说是怕死……”
“去告诉他们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不想死,就得出来。拿着这个,守一条街。刚才那一炸,咱们能做一次,就能做第二次。但他们要是不来,下次炸的就是咱们自己人。”
汉子咽了口唾沫,没说话,转身就往回跑。
周慎看着他背影,笑了:“这下,该有人信你了。”
陈砚舟没笑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火器,指尖轻轻划过炮管上的裂纹。这一仗,拼的不是人多,也不是力气,是胆子,是脑子,是谁先撑不住。
他抬头看向西门方向,敌营的火光依旧亮着,但比刚才稀疏了些。有人在搬东西,像是要把帐篷往后挪。
他们在退。
“准备第二波。”他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,“不用真打,找个空地,放一响就行。”
“吓唬他们?”周慎眼睛一亮。
“让他们睡不着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谁先熬不住,谁就输。”
他招手叫来两个学子,亲自教他们怎么稳住火器,怎么点火,怎么撤离。动作慢,但一步不落。其他人围在旁边,伸着脖子看,有人小声记,有人直接上手摸。
火器还是那个火器,但现在,没人再把它当成怪物了。
远处,天边微微泛白,晨雾开始升起。风停了,灰烬落在屋顶、墙头、断矛上,像一层薄雪。
陈砚舟站在铁匠铺门口,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眉上的旧疤。这一行,改了。原来真能改一行。
“头儿!”一个学子突然从巷口跑进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西门那边……狄人开始撤了!有人牵马往外走,像是要走!”
周慎猛地抬头:“真撤了?就因为这一炸?”
“不一定全走。”陈砚舟眯眼,“可能是试探。但也说明,他们动摇了。”
“那咱们追?”
“不追。”他摇头,“我们不出去。他们要是真走,就让他们走。要是假退,咱们就在城里等他们回来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进铺子,拿起最后一个完整的火器,放在桌上。
“留一个。”他说,“关键时刻,还得响一次。”
外面,晨光洒在断墙上,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几个民夫带着十来个乡勇模样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刀、棍、锄头,站在铁匠铺外,没人说话,但都看着门里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书生。
其中一个壮汉往前一步,瓮声瓮气地问:“听说……你们有能炸的家伙?”
陈砚舟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。”
“能不能……给我们也来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