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炊事营的锅还没烧开。
陈砚舟蹲在巷口啃半块冷饼,牙磕得生疼。昨夜轮防三班倒,人勉强撑住了,可这肚子不听指挥。他咽下最后一口,喉咙干得冒火,连唾沫都舍不得吞。
“先生!”一个乡勇小跑过来,脸比锅底还黑,“粮仓那边……说口粮只能再分两天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,只问:“伤员呢?”
“也一样。”那人声音低了下去,“裴姑娘刚派人来传话,说她去后方调粮,到现在没回来信儿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渣子,直奔军营主帐。
帐子里已经挤了几个人,都是留守的文书和管事。见他进来,说话声立马小了。角落里坐着个穿灰袍的老头,是军营后勤的账房,手里捏着一叠纸,指节发白。
“老徐。”陈砚舟走到案前,“库存清点完没有?”
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嗓音沙哑:“三百七十二人,每日耗粮两石五斗。现存量……不到六石。刨去霉变的,实存四石八斗。”
“够几天?”
“三天顶天。第二天就得减半。”
旁边有人插嘴:“狄人昨夜没动静,可咱们的人饿着肚子,今天怎么守?”
“你当他们真歇着?”另一人冷笑,“我亲眼看见西门外多了三堆篝火,那是聚兵的信号!”
陈砚舟没接话,转身掀开墙上的舆图。从雁门到最近的州府,运粮道有两条:一条走官道经阳平驿,另一条绕山过青溪岭。按理说,昨日就该有一批粮车抵达。
“报——”门口冲进一个传令兵,喘得像拉风箱,“后方……后方运粮队逾期未至!说是山洪冲了青溪桥,路断了!”
帐内顿时炸了锅。
“山洪?”陈砚舟猛地回头,“哪来的雨?前天晴,昨天晴,今早还是大太阳,哪来的山洪?”
没人答话。
他盯着那传令兵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驿丞……阳平驿的马驿丞,他说亲眼见桥塌了,运粮队折返待命。”
“他签字画押了吗?”
“签了……但文书还在路上。”
陈砚舟冷笑一声,抓起笔就在纸上写了个“查”字,甩给身边人:“立刻派人去阳平驿,我要看到原始报文,还有押粮官的手印。另外,调出近十日所有运单底册,一单一单对。”
老徐犹豫了一下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啊,咱们这边无权调阅驿道档底。”
“现在谁跟你讲规矩?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人不吃东西,三天就躺下。躺下了,城破了,你还跟谁讲规矩?”
老头缩了缩脖子,低头去翻柜子。
陈砚舟在帐中来回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:“这几天有没有空车回程?”
“有。”老徐翻着本子,“昨儿下午一辆,说是送麻袋回去复用。”
“几辆?”
“一辆。”
“装的什么?”
“空的。”
“从哪来回?”
“青溪方向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沉。青溪桥要是真塌了,车怎么回来的?
他正要再问,帐帘一掀,裴昭大步走进来。肩上的披风沾满尘土,脸上全是汗渍,左颊蹭了道泥痕,像是摔过一跤。
“我去了一趟阳平仓。”她开口就是一句,“调粮文书开了,盖印拖了半日。等我拿到手,人说‘兵部无令,不得擅动’。”
“你不是裴尚书的女儿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我是女儿。”裴昭把文书拍在桌上,“可他们说我爹现在不在京,兵部印信作废。还得等巡按大人签字,可巡按大人上个月就被调去河东查水患了,根本不在辖区。”
帐里静了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