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人一弩,顶一个小队弓手。”
“守城最吃紧的就是换箭间隙,敌人趁机攀梯……这东西没空档。”
“要是每人配一把,咱们不用等他们近墙就能压住阵型。”
陈砚舟听着,慢慢露出点笑意。他转头问周慎:“还能不能再紧凑些?九支、十支?”
“难。”周慎摇头,“再加箭,匣子就得加长,不好握持。而且现在已经是极限——八支打完,簧片发烫,得歇一会儿才能重装。贪多反而拖累实战。”
“那就定八支。”陈砚舟拍板,“结构记牢,今天就开始批量做。我要五十具,三天内完工。”
“五十?”周慎愣了,“这么多?哪来的人使?”
“新兵。”陈砚舟看着远处城墙,“我已经写信兵部,请调五百人来集训。这批连弩就是给他们准备的。”
周慎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
“昨夜伏击完我就在想。”陈砚舟把连弩交还工匠,“弓箭太慢,刀枪太近,我们缺一种中间距离的压制武器。狄人骑兵灵活,正面硬拼吃亏,得让他们不敢靠近。”
“所以你一边演夜训麻痹他们,一边在这儿捣鼓杀器?”周慎啧了一声,“够狠。”
陈砚舟没接这话,只问:“图纸都清了吗?有没有遗漏?”
“都在这儿。”周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,封面写着《连弩构法初录》,翻开是详细的部件图解和组装步骤,“每一步我都记了,连哪个螺丝该拧几圈都标了。回头交给工匠照着做,不会出错。”
陈砚舟接过册子翻了翻,点点头:“好。不过这书别署我名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报?”
“写‘寒门学子周某献制’。”他看向周慎,“你是主理人,功劳归你。”
周慎一怔:“你疯了?这种东西,谁拿到手就是大功一件,你让给我?”
“我不缺功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但我缺人信。士族那边最恨‘奇技淫巧’,说我玩弄邪器,动摇礼法。你不一样,你是讲学出身,文章写得好,他们骂不动你。”
周慎张了张嘴,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。”
“也是给你机会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你一直说要为寒门争一条路,现在手里有真家伙了,还怕没人跟着干?”
周慎沉默片刻,忽然挺直腰板:“行。名字我顶了,但话我说在前头——这弩,叫‘破狄’。”
“随你。”陈砚舟笑了笑。
两人回到工坊,召集工匠宣布任务。五十具连弩,三日内完成,日夜轮班,管饭加肉。当场就有三人主动请缨带队。
陈砚舟留下看了一会儿,见流程顺畅,便独自回帐。
天已大亮,街上有了人声。他坐在案前,取出随身笔记,翻到空白页,写下八个字:“非器不利,而在人不用。”
笔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古有元戎,今有破狄,非未造也,乃不用也。”
他合上本子,吹灭油灯。屋里暗下来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晨光。
他知道,史书上确实没记载这种连弩用于边战。不是因为古人造不出来,而是用不起,管不住,怕技术外流,怕兵权旁落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不需要朝廷点头,也不需要圣旨批准。只要守住这座城,打出效果,自然有人追着要。
傍晚时,第一批十具精工成品出炉。陈砚舟亲自验过,全部合格。他挑了两具最好的,用油布包好,放在床头。
临睡前,他把连弩拿在手里摩挲了一遍。铜身微凉,扳机光滑,箭匣推拉无声。
他低声说:“这一次,我们不止能守住城——我们要让敌人记住痛。”
说完,吹灯躺下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要动身去南营,带着这两具连弩,去找那五百新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