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全退,是前锋收兵,主力暂且后撤扎营。估计是搞不清宋军底细,怕中埋伏。
主寨区总算稳了下来。
陈砚舟靠在残墙上,胸口起伏,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他没擦,只是盯着远处缓缓退去的敌影,直到最后一队骑兵消失在坡后。
秦五拄着刀走过来,左腿旧伤复发,走路一瘸一拐。“死了五个,伤了八个。咱们这摊子,算是拼到底了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嗓子里像塞了沙:“把还能动的都叫起来。清障、扑火、设岗。西谷留两个人轮哨,东林口搭个瞭望台,不能再被人骗第二次。”
秦五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信情报?”
“我不信消息。”陈砚舟慢慢站直,“我只信自己看见的。从今往后,所有敌情,必须双线核实。一个人报,不算数。两个人,还不算。得有实物,有痕迹,有对得上的动静。”
秦五没吭声,默默点头。
陈砚舟转身走向寨门残垣,脚下踩到一块烧焦的木牌,低头一看,是之前那块“敌势已疲”的牌子,只剩半截字。
他弯腰捡起来,走到门口那堆废料旁,往火堆里一扔。
火苗跳了一下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远处,南坡高地上,几个士兵正用水桶接力扑火。有人抱着伤员往临时窝棚走。新兵里那个昨天连弩都装不好的少年,此刻蹲在地上给同伴包扎手臂,手还是抖,但没停下。
陈砚舟走过去,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。
没人注意到他。
他转身,沿着残墙一步步巡查。每到一处岗哨,就问一句:“还能撑吗?”
答得快的,他点头;迟疑的,他就说:“挺住,天黑之前不会再打。”
其实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打。
但他得让人觉得能活。
走到东侧断墙时,他停下。
这里能看到西谷入口,也能望见北坡敌营的方向。
风从坡上吹下来,带着焦味和尘土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,把汗和灰一起擦掉。
指甲缝里还嵌着血垢。
秦五跟上来,低声说:“东林口的瞭望台搭好了,派了两个人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接下来怎么布防?”
陈砚舟望着北坡,没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,这一仗赢的是脑子,不是力气。
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下次来的,可能就不只是诈撤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说:“把连弩剩下的全拿出来,分到各岗。没有箭的,一人配两把短刀,近身用。南坡高地挖掩体,西谷留暗哨,主寨门今晚加三层岗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从现在起,所有人轮班,每两个时辰换一次。谁睡过了头,军法处置。”
秦五应了声,转身去传令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风吹动他半旧的青衫袖子,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裂口还在渗血,指节发胀,握久了矛杆会抽筋。
可他还站着。
城也还在。
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对着空地说了一句:
“战场无常,贪安必危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北坡方向扬起一阵尘土。
他眯起眼。
不是大军压境。
是一队狄人斥候,骑马绕着坡底跑了两圈,丢下几具尸体,又迅速撤了回去。
是示威。
也是试探。
陈砚舟没动。
只是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插,站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