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。
空气像是冻住了。
李副将盯着他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好,好得很。那你干脆把旗也换了,别挂大周的,挂你陈家的算了!”
说完,他一把掀了面前的军牌,转身就走。
另两人也冷着脸起身,临出门前撂下一句:“咱们走着瞧。看你这‘新法’能撑几天。”
帐帘晃动,三人离去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没追也没喊。他低头看了看手心,那道裂口还没结痂,碰一下就渗血。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,正准备叫人收拾沙盘,外面忽然传来吵嚷声。
他皱眉走出去。
军议堂外的空地上,十几个年轻士卒和学子围成一圈,正和几个老卒对峙。刚才那瘦高个学子站在最前面,脸色涨红:“你们凭什么骂我们不懂规矩?我们也有兄弟死在北坡!”
“所以就能指手画脚了?”一名老卒啐了一口,“你们读过两本书,就会画阵图了?老子当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经验,轮得到你来说教?”
“经验要是管用,昨夜就不会被偷袭!”另一学子喊道,“你们守的老规矩,早就被狄人摸透了!”
“小兔崽子找打!”老卒撸起袖子就要冲。
“都给我住手。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顿住了。
他扫了一圈:“军中不准私斗,谁不知道?想动手,上校场报名比试,生死自负。现在在这儿吵,是想让狄人笑话我们内讧吗?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散了。”他下令,“各回岗位,伤员区今晚加巡一班,缺水的去后勤领陶罐。”
众人低头散开,学子们临走前回头看他一眼,眼里有不甘,也有期待。
陈砚舟没理会,转身回帐。
可刚走到门口,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:“大人……我们真能练新阵吗?”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明天校场。”他说,“辰时三刻,愿意试的,都来。”
说完,掀帘入帐。
空地上只剩风卷着灰打转。
他坐在案前,拿起笔,蘸墨写下四个字:轻弩轮射。
笔尖一顿,又补了一句:夜间扰敌,三人一组,火光为号。
写完,吹干纸页,压在沙盘边上。
帐外天色渐暗,远处传来伤兵咳嗽声。他揉了揉眉心,左手掌心那道裂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但他没包扎。
他知道,真正的仗,现在才刚开始。